黑暗是恐怖的顏色,白色意味著死亡,紅色象征鮮血;但如果它們被組合在一起會怎麽樣?在無邊黑暗的籠罩中卻能依稀看到一個有著血紅色雙眼的白衣人正向你逐漸逼近,怎麽辦?他是人嗎?

白方希望自己是在做夢,做一個驚懼的噩夢;可他分明能感覺到對方陰森的氣息。所有一切的背後都有這個白衣血目的人出現,也許讓他消失就可以解開所有謎題;也許讓他死亡就可以結束這個無邊無際的噩夢。可是也許能當真嗎?

對方停在了白方麵前,近在咫尺!血目閃爍著紅光照射在白方的臉上,映得鮮紅。

殺了他!

殺了她!

殺了它!

一個陰鬱淒厲的聲音回**在白方的耳旁,響徹在他紛雜的腦海中。

一切都該結束了,是到要看看你真實麵目的時候了,白方心底裏如是說。

白方向前移動了一小步,幾乎和對方麵對麵才慢慢舉起手中的匕首,心跳也驟然加快。

對方仍然無動於衷,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他難道也厭倦了這場並不精彩的夢魘,玩膩了這個無味的遊戲嗎?

一陣談談的清香順著鼻孔穿進白方的大腦,他的身體為之一震。

好熟悉的味道,幽香清秀且滲入心肺,這是……

然後右手卻像不再聽白方使喚了,匕首仍舊在緩緩地向前紮去。

這是成小華身上的味道!

白方想大喊她的名字,但怎麽也叫不出聲來。眼看著那柄匕首正一點點地消除與對方身體之間的距離。

“不,我不能!”白方心底大喊著想停下來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可他竟不能左右自己拿著匕首的臂膀。

“啊!”猛然間白方將自己的左臂放到了刀尖與對方身體之間。

鮮血順著血槽汩汩流出,一陣穿心般的疼痛深入骨髓。

匕首停下了,白衣血目的人也消失了。白方看到自己站在一張單人床邊,**一個人正在安詳地睡著。而自己的左臂就放在她的身上,另一隻右手緊緊握著一柄匕首,刀尖已入左臂,雖然不深但還是有一些血緩緩地流至雪白的被子上,宛如片片鮮紅的彼岸花。

“唉!”身後遠處傳來一聲淒傷的哀歎,白方回顧之下不見任何人影。再扭回頭打量**的人發現依稀就是成小華。

這下白方顧不上疼痛了,他抬起右手把匕首扔至一邊,伸手托起了成小華的頭,急切地喊道:“小華,小華!”他真害怕成小華永遠不會醒來。

“你怎麽這會兒來了?”成小華睜開眼睛,坐起身伸手擰亮日光燈,睡意未醒地望著他問道。

“你沒事吧?”白方一臉關切之色,緊張地說道。

“我當然沒事,可能是貧血才老頭暈吧。”成小華輕輕地搖頭擺脫白方的手,又道:“早過了探視時間了?你怎麽進來的?”

“我……”白方頓時語塞,他這才抬頭打量這個房間,原來這裏竟然是醫院的病房。此時病房裏隻有成小華一個人,顯得空****的。

“我知道你很關心我,但希望你以後注意自己的方式。”成小華明顯有些不悅。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白方委屈地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又抬起左胳膊讓她看。

成小華半信半疑地看著白方的傷口,帶著歉意說:“哦,是這樣呀。我們倆是怎麽了,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怎麽都讓咱們趕上了?”

“你怎麽又住院了?”白方問。

成小華嫣然一笑,道:“我們那天從我家小屋分手後,我一回家就感覺頭暈得厲害,後來爺爺就有些著急,恰巧那個叫劉厲的警官去找我,就幫著把我送到這兒來了。大夫說我可能有些貧血,讓住院觀察幾天。”

“哦,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白方雖然著急,卻找不出什麽詞匯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想了半天才問道:“那個警察找你幹什麽?”一想到劉厲對自己的態度,言語便有些生硬。

成小華眉頭輕皺,道:“他辦案路過順便去我家看看,也沒什麽大事。他說他也正在查小白樓地下室的事,而且有了一些線索。他說所有的傳言都是無中生有,他已經找到關鍵嫌疑人了。”

“嫌疑人?”白方對這個詞匯還有些陌生,一時沒有想到劉厲所說的嫌疑人是指誰。難道他在說自己?

“對,他說小白樓地下雖然有鬧鬼的傳聞,但自70年代以後從沒出過事。後來第一個真正的死者其實是死於1988年除夕的衛國平。”

“這麽說自從調查組調查小白樓的事情後幾年就再沒有出過什麽事?”白方驚奇地問道。他原來一直以為中間有什麽線索自己沒有查到,沒想到這段時間竟然是空白。

成小華肯定地點了點頭說:“沒錯。但衛國平的死其實是有原因的,劉厲指出當年衛國平是剛剛複員分配到市供銷公司供應科的,那天讓他去小白樓地下室取東西的就是他們科長武斌。”

白方從沒聽說過武斌這個名字,他遲疑了一下問:“他和小白樓地下室也有關係?”

“很有可能。劉厲說這個武斌本身就值得懷疑,他是1986年到市供銷公司上班的,原來是領導的司機,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升任了供應科長。但此人所有的身世資料幾乎都是空白,而且他是以取過年值班用的物料為借口讓衛國平去小白樓地下室的,但當時過年值班根本用不著地下室的東西。”

“這麽說這個人很可疑啊。”白方恍然道。

“嗯,現在劉厲就是在深查這個武斌和衛國平的情況,他說從中一定能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他現在負責這個案子了?”白方忽然想起王添財和他說過的話,難不成劉厲和童淩一樣也想通過小白樓的案子揚名警局?

成小華臉上掠過一絲輕微的紅暈,然後搖著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和童淩的死有關吧。”她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管怎麽說有人幫忙對咱們都是好事嘛。”

“不需要他幫咱們也能搞清楚。”白方有些不滿意地輕聲說。他一想劉厲那張惡狠狠的黑麵孔心裏就感覺不舒服。

成小華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問白方:“你說你上次有一回去小白樓地下室,可是後來竟然從衡州市郊區一個廢棄的古墓裏出來,不是和今天差不多嗎?”

白方認真地點了點頭,迷惑地說道:“是啊。你不說我還真沒想起來,上次也是這種情況,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去過地下室的人隻有咱們倆沒死,你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嗎?而且我感覺咱們倆一直在別人的監視和控製之下。”成小華嚴肅地說。

“你指的是誰?”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這種感覺,也許是人。不過最有可能的還是……”她沒有再說下去。

“而且我們倆的健康也在日益惡化,從你開始頭暈我就有這種感覺,而且我現在的幻覺也越來越嚴重了。”白方麵帶憂鬱地說道。

他們正說著話,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身材高大、臉色發黑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此人正是劉厲。

見他進來,白方和成小華都吃了一驚。成小華詫異道:“今天是怎麽了?你們怎麽都半夜跑到我病房裏來?”

劉厲顯然也沒有想到白方在這兒,他遲疑了一下略帶不滿地對白方說道:“你怎麽也在這裏?”

“那你來幹什麽?”白方一見他氣不就打一處來,上次被他無緣無故地打了一巴掌,要不是當時他們有兩個人他早就和劉厲打起來了。今天看對方落單就琢磨著一會兒怎麽找事報上次那一掌之仇。

“我找成小華有事情說。”劉厲冷冷地回答道。

“你大半夜的跑來還說有事,我看你是不懷好意。”白方冷笑著說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劉厲果然有些惱怒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凝視著白方,語氣也激烈起來。

白方嘿嘿笑了幾聲,陰陽怪氣地說道:“什麽意思你自己清楚,披著警察製服的……”他沒再說下去,而是短哼了一聲。

劉厲被白方徹底激怒了,他一把抓起白方的衣領,臉色也變得陰沉猙獰:“你什麽意思?再說一遍我看看?”

“我說了怎麽樣?你以為你是個警察就了不起嗎?”白方這句話說得聲音異常之高,可以用吼來形容了,嚇得**的成小華目光霍然一跳。白方幾乎把這十一天所受的怨氣都發泄到了這幾個字上。他甚至把劉厲當成了潛意識中的那個幕後幽靈。

沒等劉厲表態,成小華就從**跳了下來,白方注意到她的大衣放在床頭的小櫃上,隻穿著一身藍條格的病號服。她拉開纏繞在一起的白方和劉厲,不滿地說道:“你們倆怎麽回事,大半夜在醫院病房吵架,什麽毛病?我知道你們都為了我好,也都和小白樓地下室這件事有關係,那就同心協力地把它調查清楚,吵能解決什麽問題?”

看成小華有些真急了,白方和劉厲都沉默不語。過了很久,才聽劉厲對成小華低聲說:“這是公安局的事,我們會處理好的。”頓了一下,又道:“我昨天去張南縣發現一些極為重要的情況,所以才急著趕來想和你說說的,真不好意思。”

“什麽事?”成小華驚奇地問。

劉厲看了一眼無動於衷低頭發呆的白方,然後才嘀咕道:“以前所有調查這個案子的人都沒有注意到指使衛國平前往小白樓的這個人,也就是武斌。我今天又從他身上發現了很重要的線索。”

“那你還蠻厲害的嘛。”成小華笑道。

劉厲麵帶得意地搖了搖頭:“不是我厲害,是因為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幾乎所有的線索都被以前的人查過,但他們沒有特別重要的發現。我就想是不是這其中忽略了什麽?後來就從1988年衛國平的死開始,每個人都重新查了一遍,沒想到還真讓我找到了。”

“知道你認真了,快說說你找到什麽了吧?”成小華坐回到**,然後任由白方為她披上大衣,在她腿上蓋好被子。

劉厲說道:“武斌這個人很奇怪,他的身世全是空白。現在隻知道他原來是張南縣人,1986年市供銷公司總工程師王秀峰下鄉出差的時候遇到山洪,得他所救。後來就被王秀峰破格調到身邊任司機,兩年後升任了科長。”

“這和小白樓地下室有關係嗎?”成小華問道。

劉厲舔了舔嘴唇,輕輕點頭應道:“有的。武斌當年在張南縣的住址是嘉明公社湖中大隊,他與另一個叫黃芹的女人所在的湖邊大隊隻有一湖之隔,而且據我去當地詳細調查發現他們當年很有可能有著不一般的關係。而這個叫黃芹的女人曾經神秘地出現在當年小白樓事件調查組連環謀殺案現場。”

“你說什麽?”白方被劉厲的話驚得霍然而起,目眥欲裂。

成小華也想起白方給他發的短信,許久才遲疑地對劉厲說:“你沒弄錯吧?”

劉厲被他們倆人的舉動弄懵了,問道:“絕對沒有,你這是怎麽了?”

成小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劉厲黃芹和白方的關係,她看了目瞪口呆的白方一眼,然後囁嚅著嘴唇不知道說什麽好。

“現在沒有證據,我隻能大膽地猜測一下,武斌和這個黃芹很有可能和小白樓地下室鬧鬼有直接的聯係,甚至沒準站在幕後的人就是他們中的一員。”看他們沒反應,劉厲還在得意洋洋地陳述著。

他的話音已落,屋內靜謐無聲。此時白方的心裏驚愕到了極點,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母親竟然和小白樓的地下室有關。但從現在自己掌握的情況和劉厲的調查看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不,這不可能是真的。難道自己的身世也和這神秘的小白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而這個突然出現的武斌又是誰?他和母親到底是什麽關係?他一瞬間又想了父親記賬本封麵印章上的那個地址:塞北市張南縣嘉明公社湖邊大隊第三生產隊。

“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親口嚐一嚐!”現在如果想知道真實的情況就得自己去看看,聽來的消息永遠會有偏差。

想到這裏,白方心底一陣萌動,他回頭對成小華說了一句:“我去張南縣看看,有事打電話給你。”說著拉開病房的門飛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