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尾平吉用帶他帶著滄桑的淳厚嗓音舒緩地敘述了一個發生於幾十年前的故事,情節並不十分跌宕起伏,但確非常滲入人心。最起碼李偉的思緒已經隨著它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後來呢?”李偉正聽得入深,突然間隻見鬆尾平吉端起杯子喝水,聲音戛然而止。
“後頭沒有了。”郭宇回答道。
“沒有了是什麽意思?”李偉不解地追問道。
“因為日記的敘述到此為止,後麵的部分被撕去了。”郭宇有些失望地說,他馬上又補充了一句:“鬆尾也是因為很關注這件事,所以才特意從日本趕來的。我們也想知道後麵的事情。”說完這句話他向鬆尾平吉輕輕地點了點頭。鬆尾平吉也點頭回應,然後忽然站起身,衝著李偉微微地鞠了一躬,嘴裏還說了一句日語。
李偉聽不到懂鬆尾說什麽,不過他猜測這個日本專家是想了解更多的情況。於是他麵帶遺憾地說道:“我想你們多少也聽說了小白樓地下室出了刑事案件,但鑒於職責所係現在我還不能將更多的情況透露給你們,實在不好意思。”
他以為郭宇多少會有些憤怒或遺憾,因為就他自己也感覺聽完了人家的發現自己這裏守口如瓶有點過分,但這是關係到案件進展情況的紀律,沒辦法違背的。不過好在郭宇並未表示出一絲不愉快來,反而搖頭笑道:“我們懂規矩,不是讓你說什麽。鬆尾的意思是因為日記後麵的部分沒有了,所以想希望你們盡快破案以便了解到後麵的情況。”
“當然,這是我們的職責嘛。”李偉也衝鬆尾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相求!”郭宇的語氣突然一轉。
“什麽?”
“我們想去小白樓地下室看看,因為據日記裏交代那兒是彼岸花會極為重要的場所,聽說以前還發現過卡姆伊人的骸骨?”
“是的,我研究過當年的文檔資料,結合你們今天的敘述,恐怕當時在塞北市所有的卡姆伊族軍人都沒能幸免,但裏麵是否吉國次郎我就不知道了。至於去地下室的事嘛,我做不了主。”李偉回答得很幹脆。
“吉國次郎在不在裏麵我們也不清楚。因為這本日記是以第三人稱方式進行敘述的,甚至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也算不得日記,作者是用日式詩歌的形式來表現內容的。”郭宇回應著李偉的話,就聽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地下室的事希望你能幫忙,因為鬆尾也是卡姆伊族人,他誠意想了解自己民族那段鮮為人知的曆史。”
聽說鬆尾平吉也是卡姆伊族人時李偉不由得一凜,笑道:“郭教授吩咐的事哪敢不辦呢,我盡量申請一下吧。就說你們是這方麵的專家,看能不能批下來。”他想了想,又道:“那這麽說後來吉國次郎的情況你們也不清楚?”
“是的。”郭宇回頭向鬆尾平吉翻譯著說道。
李偉深思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問身邊的筆錄員小孫:“小孫,上次童淩去成小華家回來後記錄的卷宗在哪呢?”
小孫就是剛才去徐國慶屋裏叫李偉的女警察,聽過李偉的話她嫣然一笑說道:“都在檔案室呢,因為童淩的事一直沒人動。”
“能幫我借來看一下嗎?”上次童淩死後李偉曾經翻過那些資料,但沒細看。此刻他已經隱隱有了個眉目,猜想既然吉國美晴是吉國次郎的女兒,那成小華難道真是吉國次郎的外孫女?
“得去向徐局長申請一下。”小孫眨著眼說道。
“行,那你去吧。”看著小孫轉身走了,李偉和郭宇二人說道:“快中午了,待會兒一起飯吧。”
“改天吧,我一會兒帶鬆尾嚐嚐咱們塞北市的土特產。你記著幫我們盡快申請去小白樓地下室的事吧,我們回去等你消息。”郭宇笑著說。
“好啊,弄點咱們塞北市口家口村產的羊肉湯配上麵條香得很呐……”李偉說著正歡,《青花瓷》音樂又響了起來,他趕忙接起電話。
馬上他就變得緊張起來,因為電話是白方打來的。
“你在那裏?”李偉的聲音帶著震驚。
“我也不知道我在那裏,甚至我現在分不出現實和夢境。他們都不見了,這裏荒無人煙!”白方聲音帶著三分恐懼七分無奈,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在向路人傾訴著自己的痛苦。
“他們是誰?你到底在那裏?”李偉對著電話大聲喊道。
“劉建國,還有那個白衣人都不見了。對了,劉建國已經死了應該說是他的屍體。”白方喃喃地說道。
李偉一愣:“劉建國?他不是早就死了嗎?你先告我你現在在什麽位置?”
就聽白方用近乎絕望的聲音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一排磚房,周圍都是山和石頭,那邊好像有條路。但沒有見人。”
“你在那裏別動,我馬上去通知技術科一會兒打你電話通過手提電話定位來找你,不要關機。”李偉邊吩咐白方邊和郭宇他們做了個手勢,接著就衝出了屋門。
當劉厲開車載著成小華從醫院裏出來駛向她家小區的時候,他就開著車跟在他們後麵。他的駕駛技術非常好,時而超車時而緩行,以至於連作為警察的劉厲都沒有絲毫察覺。當然,路上車多且路途不長也是不被對方發現的原因之一。
他穿著黑色的運動服,一副寬邊墨鏡遮擋了多半個麵孔。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一件寬大的白袍和一個白色的麵具。
兩樣都是白色的,是那種慘白的顏色。
車後座放著一個和真人大小的竹製玩偶,穿著和他前麵放置一樣的白袍,帶著一樣慘白顏色的麵具,不同的是玩偶有著血一樣顏色的雙眼,正閃爍著赤紅色的光芒。
而他的雙眼是黑色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因為他生命的前三十年不屬於自己;而三十歲以後的生命已經屬於別人。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因為他有很多個名字。
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一個明確的目的。為了它,在必要時可以犧牲一切。
為了它,他也殺了很多人。
殺人隻是一種手段而不是目的,因為每殺一個人他都能感覺到自己離最終的目標更近了一些。比如剛剛殺過繡花幫那個叫劉建國的成員後他就似乎看到自己又往前多邁了一步。
剩下時間不多了,所以必須加快速度。比如說再殺一個人也許還能快一點。
他把車停下,遠遠地看到成小華從劉厲車上下來自己走進了小區的大門。劉厲則癡癡地望了一會兒,無奈地開車走了。
時機到了!他突然加速將車停在了成小華身邊。
他用最快速度摘下墨鏡,穿上好白袍帶上麵具,然後從後座抱起那個竹偶娃娃。娃娃身後延伸出幾條線,已經被他抓在了手裏。在他雙手異常靈活的操控下,娃娃也突然如同活了一般伸出竹竿般細長的手臂,推開車門躍了出去,他的人緊跟著娃娃鑽出轎車。身體像練過雜技的孩子一樣柔軟,卻始終和竹偶娃保持有著幾米遠的距離。其實從停車到開門用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
當成小華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的時候,竹偶娃娃已經將他緊緊地抱住。就在她拚命掙紮的瞬間,他衝上前去將成小華與竹偶娃娃一同抓起扔到了汽車後座上,他的雙臂強勁而有力。
緊接著他跳上汽車發動了引擎。
成小華喊出“救命”兩個字的時候車已經開出了小區。她的聲音像薄霧般消失在空氣中,以至於幾個保安和曬太陽的老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因為他們什麽也沒有看到。
“停車,放我出去!你要幹什麽?”驚懼中的成小華望著窗外急速逝去的風景鼓足勇氣大聲地喊著。
“我希望你能安靜一些!”他的聲音平穩,幹巴巴得沒有一絲感情色彩;甚至從中分辨不出男女來。
“你放我出去!”成小華掙紮著想把雙臂解脫出來,無奈竹偶娃娃抱著她像被繩子捆著一樣緊,她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勞的。
汽車駛出市區又顛簸了半個多小時才在郊外一排簡陋的房子跟前停了下來。成小華又被那雙有力的雙手舉著推進了其中的一間小屋。
屋裏很黑,一股濃鬱的潮氣撲麵而來。成小華連同抱著她的竹偶娃娃被他一起扔到了冰涼的水泥地板上。
“你想幹什麽?你到底是誰?”成小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她努力想鎮靜下來,可總是無濟於事。
他就站在她的麵前,慢慢地從腰間取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接著用左手摘下了自己的麵具。
一張熟悉的麵孔出現在成小華的眼前,她驚愕極了:“怎麽……怎麽是你?”
沒有回答,隻見對方擎著匕首緩緩地蹲了下來:“也許還應該再殺一個人,不過現在他已經無關緊要了,就放他一馬吧。”頓了一下,又道:“希望你是最後一個!”
“啊——”成小華已經感覺到了逼人的寒氣在臉上徘徊。著著匕首帶著陰森的光芒向自己身上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