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銀錢來者照金堂,嫩乎乎的我娃者紅成個火哩。
左鄰右舍者好心腸,粉嘟嘟的我娃者是娘的個寶哩。
……
——《我娃是娘的個寶哩》
與雲朵今日有個約會的曾甜甜,趕在這個時候也到了茶裳體驗館。
原在西安藝術學院服裝設計專業與雲朵同窗的曾甜甜,本科畢業後,沒有停下她繼續求學的腳步,考到省外一所大學攻讀了三年碩士學位,畢業回來,就又進入西安藝術學院,成了一位很有前途的年輕教師。曾甜甜把雲朵的話聽進了耳朵,便以一個青年教師的語氣讚美雲朵說得好,說到了事物的根本上。
曾甜甜讚美雲朵時,像她在大學教室裏麵對她的學生時一樣,一邊講解她要講解的課題,一邊做著她能做的手勢。
應該說,曾甜甜是太會用手勢了,她做出來的手勢,既有很大的力道,又有很大的感染力……就在她做著手勢,毋庸置疑地讚美著雲朵時,在她的身後,又走來了汝朋友。
在西安城的裝修界很有點兒名望的汝朋友,與雲朵相識,就源於他給雲朵裝修了她的茶裳體驗館……為雲朵裝修茶裳體驗館,汝朋友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機,無論外觀,還是內飾,都特別契合西安這座古城的特色。體驗館躋身唐城牆遺址公園裏,非常具有融入感,就像是這裏舊有的一處景觀一樣。有了它的存在,遺址公園就多了一分色彩,而少了它的存在,遺址公園就會少去一分色彩……汝朋友在裝修了雲朵的茶裳體驗館後,就不講道理地喜歡上了雲朵的茶裳體驗館,他有空沒空就到這裏來。他來這裏品會兒雲朵烹煮的茯磚茶,感受會兒這裏獨有的情趣,心情就會非常愉悅……今天他再次來到這裏,心想還像往常一樣,喝茶品茗,體驗感受他想要的氣氛。可是他剛走到大門口,就聽到了雲朵說出的那句話。雲朵那句話,在他耳膜上重錘似的敲擊著,他如曾甜甜一樣,也要讚美雲朵了。
汝朋友讚美說:“雲朵說得對,生命的源頭不會在別處,隻能在母親的**上!”
汝朋友在說出這句讚美的話時,人還在茶裳體驗館的大門外,肇拉妮和賴小蟲聽見了,就快步跑到體驗館的大門口,把汝朋友接了進來。走進大門裏來的汝朋友,沒有停下他正說著的話,話跟話地又讚美了雲朵兩句。
汝朋友說:“我讚同雲朵說的話。”
汝朋友說:“雲朵說的話,很有哲學意味。”
汝朋友在讚美雲朵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天早晨雲朵抱來的棄嬰小雲飛,給予雲朵的刺激有多麽強烈。他隻心情不錯地走到茶裳體驗館門口時,意外地聽見了雲朵說出的那句話,便覺得石破天驚、振聾發聵,使人情不自禁地要讚美她了呢!
汝朋友讚美了雲朵幾句話後,覺著心裏還有讚美的話要說,卻見雲朵的茶裳體驗館大門口,一會兒暗一下,一會兒暗一下,每暗一下,就走進來一個人,他們不是別人,正是雲朵茶裳體驗館裏的熟客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
像給雲朵裝修了茶裳體驗館的汝朋友一樣,他們幾位也愛上了這處獨特的地方,常來這裏喝茶品茗,消遣閑談,尋找新生意。因此,做藥材生意的鹿鳴鶴、做圖書生意的談知風與做餐飲生意的艾為學,就在這裏認識了。他們不僅認識了,一來二去的,還都成了雲朵茶裳體驗館裏的茯磚茶發燒友……今天他們是有約而來的哩。因為汝朋友前兩日來雲朵的茶裳體驗館量身定製了一件傳統的唐裝上衣,試穿了後,覺得特別合身,特別滿意。他滿意這件唐裝的用料,說粗不粗,說細不細,家織布的質地。這樣的質地,在市場還找得見嗎?或許找得見,但一定不容易。
為此,汝朋友便給在雲朵茶裳體驗館裏結識的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他們打了電話。
汝朋友在手機裏,不無誇張地描述了雲朵為他手工縫製的唐裝,說那可是極品中的極品,人家雲朵老板放棄了機械的運作,不辭辛勞,一針一線全是手工縫製的。汝朋友在手機裏說得快意,還說,你都無法想象,她是如何想到的。就那麽於領口和對襟處,巧到極處、妙到極處地包縫了一道細細的紅色緄邊,同時還在袖口,又略顯誇張地縫製了一道兩寸寬的翻邊,讓人穿在身上,頓感有種莫名的新鮮感,使人興奮,叫人快樂。
最使汝朋友興奮快樂的,應該還是雲朵精心設計、繡在唐裝前襟的那個雲朵圖案了。
在手機裏,汝朋友對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喋喋不休地說了許多。他說,雲朵為他定製的唐裝是藏青色的,繡在唐裝前襟上的雲朵也是藏青色的,顏色雖然相同,繡線的用材與衣料卻不相同,雲朵選用了質地細滑光鮮的絲線,繡出來的雲朵就很突出了,栩栩如生,有一種十分強烈的立體感,既是卡通的,又是寫意的,你可以把那團絲繡的雲朵看成一隻欲飛的天鵝,還可以看成一隻奔跑的小鹿……汝朋友因此穿著這件定製唐裝,還專門拍了寫真照,用手機發給了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他們。
聽了汝朋友的推薦,看了汝朋友的寫真照,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他們可是都羨慕呢。他們因此就你約上我,我約上你,在這個早晨到雲朵的茶裳體驗館來了。他們來,是想讓雲朵為他們照樣兒定製唐裝。
鹿鳴鶴比談知風、艾為學早了一步。因為早了那一步,他就還能看見卓瑪央金抱著雲朵撿來的棄嬰小雲飛,給小雲飛喂著奶……央金給嬰兒喂奶,本沒有什麽好稀奇的,鹿鳴鶴之所以稀奇,是因為她是一位藏族女子。與此同時,汝朋友更稀奇的是,與藏族女子站在一起的雲朵,懷裏竟也抱著個小孩子。
早來了好幾步的汝朋友,已經全然知道了這個清晨發生在雲朵身上的事情,他沒有讓鹿鳴鶴稀奇下去,幾句話就給他說清了事情的原委。
汝朋友說:“你來晚了,沒聽見。”
汝朋友說:“雲朵說了,她說生命的源頭,就在母親的**上!”
汝朋友說:“鳴鶴呀,你說雲朵說得對不對?”
汝朋友等不及鹿鳴鶴回答他,就搶著說:“我知道你像我一樣,也同意雲朵的論斷哩。”
鹿鳴鶴聽汝朋友這麽說,就隻有點頭了。不是輕輕地點一下,而是重重地點了好幾下……就在鹿鳴鶴點頭的時候,落後了那麽一點的談知風、艾為學也一腳前一腳後地來了。他倆來的時候,雲朵撿來的嬰兒小雲飛在卓瑪央金的懷裏已經吃飽了奶,並香香甜甜地睡著了,所以他倆看見的場景是,央金與雲朵相互交換著懷抱裏的嬰兒。他倆像鹿鳴鶴剛來時一樣,懵懂著,好奇著……汝朋友是要給他倆說明情況的,卻被鹿鳴鶴搶先了一步。
鹿鳴鶴完全照搬汝朋友剛才說給他聽的話,給他倆說了。他先簡略地複述一下事情的緣由,接著就把他剛才跳躍到舌尖上,想要讚美雲朵的話,給他倆說了。
鹿鳴鶴說:“雲朵早晨說了句了不得的話哩。”
鹿鳴鶴說:“她說生命的源頭,就在母親的**上!”
鹿鳴鶴說:“你倆認同不認同?汝朋友是先認同了。我聽了像他一樣,也是認同了呢!”
遲來的談知風、艾為學豈有不認同的道理?他倆一迭聲地讚歎了起來。
談知風說:“這話可是太哲學了呢!”
艾為學說:“沒有比這句更真理的話了!”
比雲朵小了兩歲的肇拉妮,像雲朵一樣,幾年前就已成了婚,而且也有了自己的小寶貝。央金給小雲飛喂飽了奶,把小雲飛交還到雲朵的懷裏,肇拉妮隻讓雲朵抱了一小會兒,就跟雲朵說:“我抱過我的娃娃了,你就學著點,看我怎麽抱小孩的。”
肇拉妮把小雲飛搶著抱進她的懷裏,讓雲朵向她學習,是有她的一個不好明說的理由呢。就是讓雲朵的手騰出來,接待這幾位貴賓。
對於肇拉妮的心思,雲朵心知肚明,但她不能同意肇拉妮說的一句話。在肇拉妮把小雲飛從她懷裏抱過去後,雲朵給她丟過去幾句話。
雲朵說:“你說你抱過你的娃娃了,這我承認,但你不能說我沒有抱過我的娃娃吧?”
雲朵說:“剛才抱在我懷裏的娃娃,你能說不是我的娃娃?”
雲朵說:“我給我的娃娃把名字都起好了,我叫雲朵,我的娃娃就叫雲飛了。”
雲朵唯恐他人聽不見似的,最後還加重了語氣,發著狠說:“你們聽見了沒有?我有娃娃了,我的娃娃叫雲飛!”
既然雲朵自己這麽說了,她的閨密兼雇員肇拉妮、賴小蟲還能怎麽說呢?她們就都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
肇拉妮先說:“好啊,我的娃娃有他的小夥伴了。”
賴小蟲跟著說:“祝賀我們的老板姐姐有自己的娃娃了。”
肇拉妮、賴小蟲對雲朵表達了她們的態度,汝朋友、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就都學著她倆的樣子,表達了對雲朵的祝賀。在他們幾位的祝賀聲裏,肇拉妮、賴小蟲聽出了他們的需求,她們不能不滿足幾位的需求,因此就直接跟雲朵說了,要她務必給來茶裳體驗館,想要縫製唐裝的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像給汝朋友一樣,每人定製一件唐裝。聽著肇拉妮、賴小蟲的話,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幾位高興得連嘴都合不攏。他們幾位趁勢賣起了乖,說他們交給雲朵的生意算是給她娃娃的賀禮了。
他們這麽說,肇拉妮開心,因此就替雲朵給他們應承了下來:“好啊好啊,老板姐姐謝謝你們哩。”
先還為著小雲飛哭泣的雲朵,這時臉上浮現出一抹喜悅的色彩來。她既高興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賣乖的話,又高興肇拉妮代替她給他們幾位應承的話,因此她順手把小雲飛抱送到肇拉妮的懷裏,伸手拉住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他們幾位到茶裳體驗館製作服裝的那一角,取來軟尺,給他們一個一個量起了身材。
就在雲朵給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量身材的時候,肇拉妮抱著剛剛有了名字的小雲飛,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圓形凳子上。她從懷裏摸出一張紅通通的百元大鈔,小心地對折著,一折又一折,折成窄窄的一條後,又順手從縫製衣裳的衣案上抽來一截紅色的細線,攔腰把折成窄條的百元大鈔緊緊地紮起來,然後整理成兩個扇形合在一起的圓,掛在了小雲飛的脖子上,小雲飛的脖子頓時鮮亮了起來。
肇拉妮說:“我們老家有這樣一個習俗,給娃娃脖子上拴錢,叫拴百歲。雲朵是咱的姐姐哩,能不給姐姐的娃娃拴百歲嗎?”
肇拉妮這麽一說,賴小蟲和曾甜甜有種頓悟似的喜悅。她倆立即學習著肇拉妮,從她們帶在身邊的小包裏摸出錢來,給小雲飛拴百歲了。
賴小蟲像肇拉妮一樣,摸出來的也是一張百元大鈔,她學著肇拉妮的樣子,倒是拴得很在行。而曾甜甜摸來摸去,從她的隨身小包裏摸出來的都是綠色的五十元人民幣,她因此急得團團轉。肇拉妮看著她,笑著伸出手,從她手裏接過綠綠的兩張五十元人民幣,幫她給小雲飛紮百歲、拴百歲了……汝朋友、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看著肇拉妮、賴小蟲、曾甜甜都給小雲飛的脖子上拴了百歲,他們能袖手旁觀嗎?當然不能了,他們全都大大方方地給小雲飛拴百歲。他們唰唰唰唰,全都扯著手包上的拉鏈,拉開來,你不數數兒,他不數數兒,抽出紅紅綠綠的幾張錢直往小雲飛的懷裏塞。肇拉妮、賴小蟲、曾甜甜好一陣忙碌,把他們幾位塞進小雲飛懷裏的錢票子一張一張仔細地折好,並用紅色的線紮成一個個有模有樣的百歲,全都拴在了小雲飛的脖子上。
金錢銀錢來者照金堂,嫩乎乎的我娃者紅成個火哩。
左鄰右舍者好心腸,粉嘟嘟的我娃者是娘的個寶哩。
……
一曲《我娃是娘的個寶哩》的花兒,驀然回**在雲朵的耳朵裏了。她知道這是燈盞奶奶把她抱回七星河穀的觀音廟後,時常漫唱給她聽的呢。雲朵把這曲花兒,像顆愛的種子似的,埋進了她的記憶裏,在這個特殊時刻,發芽並生長出來了。雲朵輕啟紅唇,漫唱了起來。就在她漫唱時,肇拉妮、賴小蟲以及汝朋友、鹿鳴鶴、談知風、艾為學他們,在給小雲飛拴了百歲後,又相繼攆到卓瑪央金的跟前,給她的孩子紮西吉律拴百歲了。
一會兒工夫,兩個小小孩兒胸前拴滿了紅紅的百元大鈔百歲和綠綠的五十元人民幣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