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兩個少年,一個是張思明,一個便是畢鶴年。兩人自從台灣動身,不日到了四川,因貪趕路程,錯過宿店,是夜經過鳳凰山,隱隱聞有廝殺的聲音。他們便悄悄地尋到廝殺聲處。思明抬頭忽見大鬆樹上吊著一個人,便忙拉住鶴年道:“大哥,你瞧,那麵樹上吊著的不知是何人哩?”
鶴年因便向被吊在樹上的鳳孫問明事由,由鶴年將鳳孫解去網縛。三人各通了姓名,鳳孫又再三道謝,一麵又說明前麵曠野上,自己的妹子正和妖尼、頭陀惡鬥。鶴年一聽,遠遠望去,便見林子外,果有三個黑影,正在混戰。他們三人遂便飛步趕來,正巧小鴛不敵,跌倒在地。慧雲把劍砍下的當兒,鶴年不慌不忙,他便將鸚鵡劍輕輕地向上一格,誰知鸚鵡劍削鐵如泥,那慧雲的劍早已被削為兩段。覺海見那少年憑空裏突然把慧雲的劍鋒削斷,一時一股怒氣從丹田直達腦門,再也壓不下去,便就大喝一聲:“何方小子,敢在此放肆?”
一言未了,遂將手中鋼叉惡狠狠地猛力向鶴年打來。鶴年見來勢不輕,急忙把鸚鵡劍向鋼叉一抵,哪知這個鋼叉好似枯枝一般,著了劍鋒,便即寸寸斷去。覺海一見,大吃一驚。慧雲也自知不是敵手,兩人各打了一個招呼,便向後拔步飛逃。眾僧這時也早嚇得落了魂似的,向後各自逃生。小鴛提了雙劍,追殺一陣,可憐眾僧隻恨爺娘少生了兩條腿。便是鳳孫連忙阻住她道:“二妹,我們且回到莊上再作計議吧!”
小鴛聽了,才收劍回來。鳳孫遂又替他們三人互相介紹,小鴛一聽忙含笑向鶴年一福道:“久聞畢兄在離塵島上幹了不少除暴安良的事業,我等隻恨路遠,未能識荊,今日得晤尊顏,又蒙援救,真是沒齒不忘大德。”
鶴年道:“姊姊說哪裏話來?俺等且到寶莊大家再長談吧!”
小鴛聽了,心中更覺歡喜,遂即向前領引,抄近路返白家莊去。作者回頭又要講白家莊前璧官和紅心了。這時,璧官見阿鴦的馬落荒而走,心中正在著急,忽見江僧舍了自己,也急急地追趕上去。璧官知這賊禿不懷好意,自己也正欲揮鞭向東追蹤上去援救阿鴦。誰知這個紅心偏偏指揮眾僧向璧官馬前馬後層層地圍上來,把璧官困在垓心。雖然竭力用劍鋒向四周掃**,終難把眾僧殺盡,一時殺得七竅中生煙,三屍魂暴跳,情急智生,他便立刻從身旁取出一鏢,覷定了紅心的麵門,猛可地擲來。紅心冷不防被這一鏢打來,待欲躲避,早已來不及了,那支鏢不偏不倚,恰恰中在紅心的右眼上。紅心哎呀一聲,身子向後便倒。眾僧見他鮮血滿臉,知受重傷,連忙把他搶去。這時,圍著璧官的僧徒已散去一半,其餘一旁不知就裏,但見眾僧紛紛後退,亦遂無心戀戰,個個膽怯,向後狂奔逃命。璧官追殺一陣,眾僧有的逃不及,自相踐踏,有的都擠到小河裏去,一霎時,白家莊前隻剩倒地屍體。
眾莊丁又虛張聲勢,追殺一陣,眾僧逃至半路,正值鳳凰山退下的僧徒也到,知各路都敗,大家會在一起,個個垂頭喪氣地回雞鳴山去。璧官見紅心已死,眾僧已退,他一心記掛阿鴦,正欲向前追去。忽見興安走來報告道:“大爺,我家小姐已被一個黑臉強徒搶去了,劉姑爺已向東追去,請大爺也快快趕上去吧!”
璧官一聽,知道賊子眾多,各處擺布,因忙吩咐眾莊丁好生看守莊上,自己連加一鞭,往六塔寺追尋阿鴦和蕊珠去。哪知馬正行到山坡前,突然見東麵橫路裏蹄聲嘚嘚,有一馬飛奔而來。璧官見那馬時,隻見全身雪白,四腿起著紅點,好像朵朵桃花。璧官性本喜馬,見此名駒,正是桃花雪裏紅。心中正在驚喜,忽聽來騎嬌聲喊著白大哥,璧官連忙收住韁繩,仔細向那馬上望去。隻見馬上馱著兩個美人,一個正是三妹蕊珠,一個卻好生麵善,一時記不起來了。這時,來騎已到麵前,璧官猛可想起了,這位美人正是李如淵的夫人薛月塔。月塔此時年雖四十相近,但花容月貌,仍不減當年風韻,遠望去猶盈盈如二十許人。璧官於兩年前,在峨眉山麓曾和他夫婦倆聚首三日,現在異地重逢,心中自是非常欣慰,因便忙招呼了。月塔笑道:“白賢弟好記性,倒還認識我嗎?”
璧官笑道:“怎的不認識呢?”
蕊珠問璧官疾馳馬匹到哪裏去,璧官道:“俺正來找三妹呢!”
說著,一麵便殷勤招待入莊,延至中堂。彼此重新見禮,莊丁獻上香茗。璧官把手一拱問道:“李夫人從哪裏來?不知何以得與三妹相遇?”
月塔道:“我因羅家璿珠妹妹約我於月初共到成都相會,道經獅子山,至半途,忽然撞著一個黑臉大漢,控馬前來。我見他背上負一女子,用帕兒裹紮她的雙目,那女子又哀哀地啼哭,知係綠林中人,不是善類,因便用芙蓉劍指著他,叫他快把那女子留下。那黑臉大漢說這個女子是他的妹妹,因與夫家婆婆不合,故而啼哭。我聽了便即哈哈笑道,好一個瞞天大謊,你想瞞過我嗎?既然是你的妹子,那兩眼上包著帕兒,不是要悶死她嗎?他給我這樣一問,便沒有話說,一時惱羞成怒,他便拔著長劍來鬥。我瞧他來勢凶猛,一麵也把劍來相擋。誰知不到兩個回合,他的劍早給我芙蓉劍削成數段,我便趁勢把他背著的女子抱過來,仔細一問,方知是白賢弟的義妹,故而把令義妹親身送下。”
蕊珠聽到這裏,又哭向璧官道:“妹子若沒有這位李夫人相救,恐怕今生就沒有再見麵的一天了。”
璧官聽了,一麵抱拳向月塔再三道謝相救盛情,一麵又問蕊珠那強徒的麵目。蕊珠道:“大哥,你道這可惡的強盜是哪個?就是上次的繆黑兒呀!”
璧官哦了一聲,方欲再問,隻見門外又走進鳳孫、小鴛,並有兩個不相識的少年。月塔一見,連忙把身子站起,向那少年握手,口中又笑著叫道:“畢賢弟,怎麽會在這裏相晤呀?真是比約著的還好了。”鶴年也忙笑道:“薛姑姑何日到此?羅家姑姑有沒同來?”
這時,鳳孫又把大家彼此介紹明白,璧官大喜,一麵吩咐擺席,一麵又問鳳孫、小鴛可有瞧見大妹妹阿鴦和江僧兩人追趕。
小鴛道:“我和鳳哥埋伏在鳳凰山腳下,後來和一個跛足頭陀、一個帶發女尼互相大戰起來。不料那女尼引著鳳哥向叢林中追去,鳳哥不知叢林麵前乃是一道溪水,因此失足跌下,等到鳳哥躍起,誰知竟中了她的暗算,把鳳哥用網縛住繃緊。等我前去相奪,卻已被她吊在樹上。這時,他們兩個又很得意向我夾攻。我因心裏記掛鳳哥,手中一鬆,又中了他們兩腿,卻把我手中雙劍踢落地上。正在危急萬分,幸有畢大哥到來,把小妹救起,而且同時鳳哥亦已脫網。畢大哥真是我們的再生恩人了。”
璧官聽了,又連連向鶴年代妹子道謝相救之恩,鶴年謙虛一番。鳳孫又忙問阿鴦究竟怎麽一回事。璧官因把阿鴦的馬足被斬,落荒奔逃,江僧追趕,自己又被紅心包圍,不能一同趕上。後來殺退眾僧,又聽三妹被劫,正欲前往追尋二人,幸喜李夫人已把三妹救來,強徒原來就是繆黑兒的話告訴一遍。鶴年聽了,忙又向璧官、鳳孫道:“令妹此刻還不回來,我想非得小弟前去走一遭不可,否則令妹恐怕便有危險呢!”
鶴年說罷,便欲向外尋去。鳳孫、小鴛、壁官見他這樣俠義,心中佩服,璧官一麵叫道:“畢大哥遠道而來,豈敢再勞大駕?俺想還是俺們兄妹兩人去吧!”
鳳孫道:“哪裏話?白賢弟還是招待遠客,俺和二妹兩人去好了。”
月璐一見他們都這樣地爭著要去,恐怕反而誤事。因便對大家說道:“這是救人性命的事,請大家不要客氣,我瞧還是小鴛妹引道,畢賢弟和我三個人前往救阿鴦妹回來。這裏鳳弟、璧弟兩人保守貴莊,萬一再有人來,請你們兩位完全負責任。”
思明在旁道:“薛姑姑的話真爽快極了,請大家就照此辦吧!”一時眾人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再說月塔、鶴年、小鴛三人,各帶寶劍上馬,由四個莊丁執著火把,一路向雞鳴山進發。此時五更向盡,天已微明,遠近村莊,但聞斷斷續續的雞鳴聲音從曉風中吹到三人耳中。月璐一聽雞啼聲,知前麵山腳是已有人家,因用目遠遠望去,但見矮矮籬笆中,有一縷燈光透出,因便向小鴛問道:“這是個什麽所在?”小鴛道:“這個去處,便是雞鳴山的後山,地名叫方鮑陳,因山下住的人家並沒有外姓,隻方、鮑、陳三姓故也。”
月塔把頭一點,拍馬從矮籬笆過去,但聽裏麵有人說話和嬉笑聲隱約傳出。這個時候,那茅屋中的燈火突然熄滅,說話聲和嬉笑聲也竟頓時寂然。月知屋內說話的人一定已發覺外麵有人,故而停止,一時心中頗疑,遂輕輕跳下馬來。鶴年、小鴛又叫莊丁把火把滅去,並囑他們把三匹馬拴在樹上。鶴年乃縱身到茅屋的隔壁人家屋上。隻見那家人家卻很是勤儉,這時,老清早屋中已坐著一個年紀五十餘歲、麵目黧黑的鄉人,門外又坐著一個五十不到的婦人。鶴年一瞧這兩人好生麵熟,但一時想不起來,隻聽那個老漢對那婦人說道:“昨晚這個賊禿又到方寡婦家喝酒作樂,一直到此刻方才沒有聲息,真是吵得鄰家都不能安靜。”
那時門外的婦人一麵手織草履,一麵對老的說道:“你輕聲些吧!不要給他們聽了又生是非。我聽昨夜四更不到的時候,這賊禿好像什麽地方又弄來一個女人,叫方寡婦再三地勸她順從。那個女子倒是個三貞九烈,不但不肯聽從他,而且還給她破口大罵一頓。”
鶴年聽了這兩句話,心中早已明白,想用不到上雞鳴山去了。他便從那家的屋頂跳到方寡婦的屋上,隻見月、小鴛兩人也正貼耳在屋麵聽屋內的動靜。鶴年一見,便向她們兩人做個手勢,他便把身子跳到地上,走近窗旁,用劍尖破窗而入。不料窗戶開處,窗中先有一鏢飛出。鶴年把身子倒退兩步,把頭一偏,隻聽哧的一聲,那鏢早已給鶴年用嘴銜住。說時遲,那時快,窗中嗖嗖地又是四鏢射出。鶴年叫聲來得好,把鸚鵡劍舉起,隻聽當當的四聲,那鏢早已落地。那時小鴛、月塔都也跳下地上,小鴛遂大聲喝道:“賊禿,不要放冷鏢,你敢出來和姑姑見個高低嗎?”
原來這個人家正是江僧的外室方寡婦家,江僧自白家莊把阿鴦引到黑暗處,用“烏鴉曬翅”的法子把阿鴦的手中劍踢落在地,又用腰間絲帶把她縛住。他想把阿鴦送到後山方寡婦處去,好叫方寡婦勸勸她,或者能夠相從,豈非美事?不料被阿鴦大罵一頓。此時江僧竟將她關入地道,意欲壓服阿鴦。自己卻和方寡婦飲酒取樂,正在吻嘴吮舌的當兒,忽聽外麵有馬蹄聲音徘徊此間,江僧知是白家莊有人來了,他急忙將燈火吹熄,叫方寡婦躲藏起來,他便在房中靜候。果見窗戶開了,他便一連五鏢飛出,哪知都被鶴年打落。此時又忽聽小鴛嬌滴滴的罵聲,江僧心想:原來又是姑娘!他心中倒又快樂起來,以為又有一個好姑娘送上門來,所以他便挺身而出,手持禪杖來捉小鴛。此時江僧飛身躍出窗外,一杖當先。鶴年、月塔隱在左右,江僧隻管向前直取小鴛,不料斜岔裏突有雙劍斫下。江僧左右一顧,見一個是半老徐娘,一個是黃口孺子,哪裏放在心上?舞動禪杖,進攻三人。誰知月璐的劍光到處,隻聽嚓的一響,劍和禪杖相碰,視禪杖竟被削去一角。江僧方才覺得此劍厲害,他便把禪杖避過劍鋒,聲東擊西,向上揮下,竭力向兩人抵抗。那小鴛的雙劍又向江僧兜心刺來,江僧雖然武藝高強,怎敵得過四把寶劍流水般上下飛舞、左右交攻?於是他便將全身功夫運用出來,舞動禪杖,由一支花變成二十四番,再由二十四番,化為四十八、九十六番,再回複到混元一氣。
鶴年、月塔見他無懈可擊,鶴年不覺大怒,遂賣個破綻,回身一劍,江僧知自己禪杖可以與平常的劍相拚,也有把劍折斷的可能,他隻知月塔的劍厲害,卻料不到鶴年也有此種利劍,他便把一杖擋住。哪知鶴年的劍鋒正削在禪杖的中心,隻聽當的一聲,那禪杖已揮作兩段。不料斷下的禪杖齊巧打在小鴛的右足上,隻聽小鴛哎呀的一聲,一個立足不穩,那身子卻倒在地上。月塔一見,連忙前來相救。江僧此時突見杖斷,心中大吃一驚,他便趁這個當兒跳出圈子,縱身上屋,飛步逃回六塔寺中去了。欲知阿鴦怎樣救出,小鴛是否有傷,且待下回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