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覺得人到這世上必定有劫難等著,而他的劫難大概就與姻緣脫不了幹係。

打完板子回去睡覺可他一打開門兒就看到十幾個女人姑娘在後院兒等著他,金餅素日吃飯的石桌中間坐著黃廚娘,左右圍著幾個三四十歲的婦人,女人們時不時發出笑聲。

“來了來了!”

“宋公子回來了!”

一個眼尖的姑娘看到發呆的宋鶴,隻一聲姑娘婦人如潮水湧向宋鶴,黃廚娘笑著拍大腿,“你們悠著點兒別傷著我家小鶴兒了!”

宋鶴:“……”

“她們是來提親的?”

宋鶴喝一口壓驚茶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裳。

“今天你在水台露麵她們就都看上你了!小鶴兒跟姐姐說說,你看上誰了,姐姐給你做主絕對虧不了你!”

“謝謝……”

想想剛才朝他飛奔來的姑娘中還有幾個臉上有痘痘疹子大黑痣的,他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你別害羞!跟姐姐說說,十來個姑娘呢,你一個都沒瞧上?”

早知道回來會麵對這些宋鶴覺得還不如聽蘇義撮合他和蘇添幸呢,至少蘇添幸長得好看。

黃廚娘還在努力推銷一個個說著姑娘的名字,正說到有個叫音兒家世性子都好就是臉上有痦子時宋鶴終於“哇”的吐出來了。

醜出病真不是他矯情,他是真不能見太醜的人,否則惡心發暈還強迫症的睡不著想要給人做美容……

比如現在宋鶴在**翻來複去睡不著。

他在想音兒。

想給她做美容想給她去痦子想給她修眉點唇想給她換一身衣裳!

他難受得睡不著,太難受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從身體裏鑽出數不清的蟲子在他的骨頭縫裏唱歌跳舞,他雙手緊握抱在胸前竭力控製自己,要死的是他偏偏對音兒的住宿地方記憶深刻。

出衙門左拐一條街的大槐樹旁的劉記抄手館子。

如果翻來覆去有實質傷害宋鶴現在應該已經血肉模糊了。

終於他忍不住穿好衣裳拿起畫筆將音兒的容貌分毫不差的畫了下來,然後將她美化到了跟她本人毫無關係的美人地步。

夜半三更宋鶴拿著美人畫像滿足喟歎,“美人養眼,美人延壽。”

吹幹筆墨放入破爛箱子落蓋翻身上床,他終於睡得著了。

月過空庭,窗外不知名的粉色花朵沾著夜露似美人嬌羞低眉。

宋鶴感覺正被人盯著,睜開眼闖入的是一隻黃澄澄香氣四溢的大雞腿!

宋鶴吞了吞口水努力克製,因為拿著雞腿的人是黃廚娘。

這個想給他做媒的可怕女人。

“小鶴兒你想好了嗎?”

“想……”

“小徒兒,你什麽時候請我閨女吃飯?”

蘇義的聲音從門外闖入宋鶴靈台一閃大聲答到,“今晚!”

蘇義腳下一滑,驚喜來得太突然。

“姐姐實不相瞞,我和師父的閨女……”

宋鶴留了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黃廚娘眼裏的光暗淡下去,失落的將雞腿塞到他嘴裏,“算了算了,大好的白菜,沒了……”

宋鶴鼓著腮幫子吃雞腿,蘇義在旁邊說著蘇添幸飲食上的喜好,無辣不歡,一定要給她準備辣的菜,她還愛喝點兒酒,味道清甜的冰鎮果酒最好了。

“等一下。”

宋鶴咽下一口雞肉,目光謹慎上上下下將蘇義打量了一遍道:“你說得怎麽有種我要肩負蘇添幸一輩子的感覺?”

“哎呀,”蘇義笑得臉上堆起了褶子,“你和我閨女要是成了可不就是承擔她一輩子嘛!提前熟悉熟悉免得以後摸不著頭腦。”

宋鶴丟掉骨頭喝一口茶去油膩,“你想得倒美!”

他的夫人豈是誰都能做的?須得他十足滿意才行,否則天王老子說媒也沒用!

蘇添幸隻是他情急之下選的長得比較好看又有武力值的擋箭牌而已,等開恩科了他拍拍屁股就走人哪裏會再跟他們扯上關係?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天水青的裙角飄過拐角,蘇義露出老父親一般欣慰的笑並且對著天空虔誠的拜了三拜,希望蘇添幸姻緣達成。

雖然沒法說媒但黃廚娘對宋鶴的喜愛還是一如既往的熱烈,宋鶴一開口她立馬就擼起袖子做了一桌的蜀地美食出來,青紅的辣椒布滿了每道菜,宋鶴久居京師不好辣口看了一桌子的辣菜感覺腸胃一陣**,後悔叮囑黃廚娘做幾個清淡的了。

“就是這樣才能討姑娘歡心,”黃廚娘語重心長,“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就是一日三餐柴米油鹽,你要是肯陪她吃辣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宋鶴:他並不想陪她吃辣。

委屈巴巴的眼神望過去,黃廚娘差點兒就舉白旗了,她咬牙把心一橫,“好好陪蘇丫頭,姐姐先走了。等你們生孩子了,我還給孩子做飯!”

宋鶴嘴一裂,她的思維是怎麽跳躍得這麽快的?

扇子一打,宋鶴換掉黑紅的捕快服穿上他顯露風流的輕薄衣衫等在衙門後門。

蘇添幸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副畫麵,天水藍的人影兒立於核桃色的門框邊,繪著黑枝梨花的折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添一抹風流隨性,真養眼啊。

這麽個可人兒可得多看看。

“這些菜不知道合不合姑娘口味。”

宋鶴咬著牙問,紅紅綠綠的辣椒刺激著他的神經,仿佛自己已經辣得腫成了個蘿卜了。

“辣子雞、麻辣肉片、麻婆豆腐、酸豆角肉末……”

蘇家人人愛吃辣,見了一桌子辣菜蘇添幸激動得報菜名。

“你特意打聽的?”

蘇添幸挑眉,語氣曖昧,“宋公子是在討我歡心?”

咯噔!

他被調戲了!

戀愛經驗為零的宋鶴哪怕意識到這點也忍不住紅了臉,當真是被調戲的小書生。

“賠罪怎麽能不用心呢!”

真為自己的機智流淚!

宋鶴笑得晴朗如月,“蘇姑娘快嚐嚐,冷了就不好吃了。”

美食是她所好,美人亦是她所喜,辜負可恥。

宋鶴狗腿的給她倒上斥巨資買的櫻桃酒,冰涼入喉將夏日暑熱盡數逼退,蘇添幸美得眯起眼活像隻吃了小雞崽的小狐狸,滿足二字頂於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