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那個年輕人北上時,在大楚東境的征東邊軍便已經迅速拔營,繞過北丈原徑直北上,領兵的華章侯並未收到軍令,可冠軍侯早些時日便來過東境,和他有過一次密談,大約便是對這北境戰事的設想,依著當時兩人的猜想,當鎮北邊軍和北匈狼騎在北丈原對峙的時候,征東邊軍便該出現在北匈大軍的身後,形成前後夾擊之局麵,至於東境還守不守,兩人其實也有過分歧,隻不過之後推演,卻是知道無論如何這東越都不敢貿然出兵的,況且現如今南境戰事已經是大楚大勝,北丈原上因為甘如的身亡,其實那些北匈士卒的士氣已經遠不如當初,加之那年輕人說是要北上去取那北匈國主的腦袋,更是讓整個北匈大軍軍心動**,因此在這個局麵上,華章侯並未按約定來到北丈原,反倒是覺得這是個深入北匈的好機會,誇大戰果,讓北匈南北不能相顧。

戰機稍縱即逝,因此華章侯也顧不得稟報冠軍侯,便立即揮師北上,繞過了北丈原,直達北匈境內。

他麾下這支征東邊軍,雖說也是王朝三大邊軍之一,可世人提及之時,也大抵會說這支軍伍因為常年未經曆過戰事,導致這戰力早已經不如當初,甚至和大楚的州軍比,也強不到哪裏去,華章侯初時接替原本的主將到此時,發現這支軍伍確實如世人所言,因此才有了這近一年的重新整頓,雖說時間不長,可在華章侯手下,這支邊軍自然還是比不上大楚的南北兩大邊軍,可戰力確實要比之前要上了一個台階,現如今北匈國內空虛,國門大天,有近十萬的征東邊軍北上,隻怕確實是沒什麽攔得住。

事實也是如此,就在華章侯領著這支邊軍北上途中,的確是沒有遇上什麽像樣的抵抗,而且一直往北走,便能得到那個現如今正在北匈境內那年輕人的消息,說是這位世間無敵之人,進入北匈境內之後也不掩蓋身份,反倒是一步一步的殺向上京城,北匈江湖殘留的幾位宗師高手也是一一被這年輕人斬殺殆盡,整座北匈江湖已成凋零之態。

能夠一人殺得一座江湖膽寒的,除了當年的湯槐安,便隻有這個年輕人了。

華章侯感慨良多,當初和這年輕人遠去南唐的時候,誰能想到,這個喜歡讀書勝過練武的年輕人現如今能成為如此的武道宗師,還並非是那種站在山巔的有數幾人,偏偏是一人獨站高峰的人間最得意。

這讓華章侯有些欣慰,大楚早已經查過葉如晦的底,知道這位現如今的葉先生,除去有個叔叔是世間無敵的劍仙之外,他的爹,居然還是鎮北邊軍老卒,葉向北。

華章侯扯了扯嘴角,那家夥不就是他的袍澤麽,當初要不是他死在了北匈人的刀下,說不定現如今的華章侯便是他了。

征東邊軍一路疾馳北上,緊趕慢趕,總算是在離上京城還有數十裏的北匈官道上碰見了那個一身青衫的年輕人。

開路先鋒數百人,看到這位早已經名動天下的葉先生,頓時噤如寒蟬,北境大戰,遠不如南境大戰來的壯烈,南邊那場大戰開始之前,有數位大楚宗師死在大軍之前,有無數江湖武夫死在軍陣之中,可北境這邊,便隻有一位世間無敵,和數位北匈高手的對殺而已,可即便如此,誰也沒有想過那個年輕人不僅能夠活下來,並且斬殺了這諸多高手之後還要開始北上,去取那位北匈國主的頭顱,因此一時之間,除去看著這位葉先生的視線之中盡是敬佩外,還有些驚懼。

世間何等武夫才能如此?

也就這一人而已。

這個身旁跟著紅衣女子的青衫年輕人看向大軍,緩緩笑道:“侯爺用兵,當真是變幻莫測,隻怕是一般人,斷然不敢拋棄東境,反而北上吧?”

聲音不大,但這數萬大軍都聽得一清二楚。

華章侯拍馬而出,來到陣前,很快翻身下馬,來到葉如晦身旁,看著這個現如今的葉先生,壓低聲音問道:“你當真是要一人殺進上京城,須知這城中尚有萬餘甲士?”

葉如晦有些無奈的攤手道:“豪言壯語都放出來了,難不成讓旁人笑話?”

雖說言語之中有幾分調侃之意,但華章侯沒有去深究,隻是繼續低聲說道:“你看這樣如何,我先讓大軍攻城,等打得差不多了,你再殺進那座王庭,到時候我一定對外說是你一人殺進上京城的,關於北匈國主這個天大的軍功我也不與你爭,但你要命保住才是真的,你爹和我是多年袍澤,當時不知你是他的後人,不然如何敢讓你涉險?”

葉如晦笑著搖頭,輕聲道:“許叔叔,這顆腦袋沒讓給你就已經是當真不該了,你這樣做,如何讓我過意的去?”

一句許叔叔,拉進了兩人不少距離

華章侯有些怒意,“盡說胡話,你在北丈原和甘如一幹人等廝殺,能討得了好去?現如今說不定如何氣機動**,現如今再麵對那一萬甲子,真當自己是鐵打的?要是你丟了性命,你們葉家香火誰來續?聽你許叔叔一句話,不要逞強,凡事都沒有性命重要。”

葉如晦緊了緊小滿的手,平靜笑道:“說實在話,這一萬甲士殺盡難,可隻是殺透戰陣不難,我自從知道了爹是死在北丈原的時候,便想站在上京城城頭看看,到底這座城有多了不起,能讓我爹一輩子都念念不忘,順便再告訴這天下,我爹名字多好。所以許叔叔不必擔心,殺進這座城中,真的不難。”

華章侯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問道:“當真?”

那年輕人笑了笑,點點頭。

華章侯正想著點頭,便聽到葉如晦又說道:“不過得需叔叔借樣東西。”

“什麽東西?”

華章侯一臉不解。

“借柄刀,殺北匈蠻子,用劍和用刀比,用刀始終要舒坦些。”

華章侯笑了笑,很快解下腰間佩刀,交給葉如晦之後,才說道:“要是真不能敵,出來便是,我想著依你的武道境界,想走肯定沒人攔得下來,當英雄和當死人兩者相比,你肯定想得清楚那一個好些。”

葉如晦不置可否。

——

有了刀,他便不再多說什麽,隻是牽著小滿走向上京城。

片刻之後已到城外。

城頭上密密麻麻盡是北匈甲士。

葉如晦看著這些北匈甲士,笑問道:“怕不怕?”

小滿露出個笑臉,搖了搖頭。

葉如晦點點頭,是啊,怕什麽呢。

尚未等這兩人走到城門處,城頭上便是鋪天蓋地的箭雨。

不計其數。

站在城頭上的北匈國主一臉平淡,他身側的甘傾安則是神色複雜。

可這宛如萬箭齊發的壯闊景象很快便讓人覺得要驚掉下巴,因為這些箭疾馳而去之後,竟然尚未能近到那年輕人的身便紛紛折斷。

這便是世間無敵?

由不得人多想,片刻之後,那年輕人便來到城門口,一刀劈出,將整座城門劈的粉碎。

城內是密密麻麻的北匈甲士,城外隻有提刀的青衫年輕人和紅衣女子。

異常醒目。

——

半個時辰之後,華章侯大軍臨近城外,未曾見過任何一個活人。

城中屍橫遍野,卻是從城中一直到城頭,有一條小路尚未堆積屍體。

華章侯登上城頭,見到了那個頭顱尚在的北匈國主,隻不過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站在城頭,無言而立。

這座當真是數百年中原王朝都拿他們沒辦法的草原之國,今日總算是覆滅在了大楚的馬蹄下。

華章侯笑著傳令:大軍南下,南北夾擊北匈殘軍。

——

與此同時,遠在南唐,白難麾下大軍尚未臨近江寧城,南唐皇宮之中便人人自危,南唐大軍南下的消息早已經傳來,南唐大軍全軍覆沒的消息比大楚南下之前更早傳來,朝堂上不是沒提過議和,更是願意用半壁江山去平息大楚怒火,可那支大軍不聞不問,直奔江寧城,這些天,江寧城中已經有不少大臣懸梁了。

朝會更是不再召開。

那位前些時日才處死親王李尚行的少年皇帝才把大權握在手裏,哪裏知道這時局會是如此,繞是再如何堅忍不拔,想來,李江潮現如今不管怎麽都有些頹廢。

皇宮禦書房。

李江潮一個人坐在門外台階上,現如今宮中已經沒有多少人,自然也就沒什麽人來管他這個南唐皇帝,隻不過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拖在石階上,現如今來看實在是顯得刺眼。

遠處響起些腳步聲。

李江潮沒有回頭,現如今還會到此的,除了那個傻姑娘薑清,還能是誰?

果然,那個姑娘很快便來到他身旁,緩緩坐下,替他拍了拍龍袍上的灰塵,笑道:“這龍袍弄髒了,可不太好看。”

李江潮沒有搭話,隻是低頭不語。

薑清握住他的手,輕聲道:“這不關你的事,南唐要亡,你是亡國之君,這沒有什麽關係,你永遠都是那個少年,做皇帝本來就是無奈為之,親王殿下選的沒錯,隻不過誰也沒有想到,這大楚竟然會這麽厲害,在南北夾擊的情況下,尚能反敗為勝,這不是人力,是天意了,所以你也不必太過自責。”

李江潮嘴唇顫抖,輕聲道:“王叔說這皇位是他替我爭的,所以之後他寧願坦然去死,可即便如此,這皇位我還是坐不穩,倒是可惜王叔的這些謀劃。”

薑清勸慰說道:“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對了,楚人就要來了,你走不走?”

李江潮搖頭,苦澀道:“我是這南唐皇帝,往哪裏走,南唐亡了,這天底下哪裏是我家。倒是你啊,去宮中找些值錢的東西,逃命去吧,倒也可保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薑清意料之中的搖搖頭,平靜問道:“你是鐵了心要為南唐而亡了,要做這亡國之君?”

李江潮點點頭。

很快便聽到她又問道:“那我能不能做這亡國皇後?”

李江潮有些疑惑的看向她,她隻是笑著繼續發問。

李江潮忽然也笑了,他站起身,點了點頭,牽起她的手走進禦書房。

赴死而已,這又何難?

——

大楚西南邊陲小城,有一對男女自北上而南下。

回到小城之後,那位重傷未愈的青衫男子並未做其他事情,隻是將那座小酒肆裏裏外外都貼了一個大大的喜字。

做完這一切之後,那個年輕人站在小院裏,脫下了那身青衣,穿上了一身鮮豔紅衣。

他笑著走出小院,去左鄰右舍,告訴他們自己要成親了。

這讓那些婦人都有些驚訝,然後便是一連串的問題,那年輕人笑著點頭,不發一言。

很快,這小院裏便湧入不少人,對著不少東西,食材也好,還是一些別的必需品也好,反正總是不少。

這座小酒肆時隔大約兩年多之後,第一次有了這麽熱鬧。

黃昏時刻,葉如晦送走這些中年婦人,沒有先進屋,反倒是先提了酒轉而走向小溪山,去看那個老人。

——

屋內,燈火搖曳。

有個一身紅衣的女子坐在床頭,蓋著大紅蓋頭,她自幼便喜歡穿這樣一身紅衣,可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還能穿著出嫁,就算是想過,自己不過覺得是癡心妄想而已。

可現如今,已成事實,要娶她的那個男子,不是一般男子,是這世間最無敵的男子,是獨自一路殺進上京城的絕世高手,當時上京城裏的萬餘甲士,有何人是他敵手?

如此男子,天下之間僅此一人而已。

被紅蓋頭擋住視線,女子更是看不清什麽景象,但依稀覺得這都許久了,為何無人來掀開?

正是有些煩躁時,門被人推開。

有個年輕人來到床頭,溫和問道:“娘子可是在想我?”

女子不言不語,隻是紅蓋頭下的俏臉羞紅。

年輕人不急著掀開紅蓋頭,反倒是坐在遠處,獨自飲酒。

女子心急如焚,可總該不能自己掀開紅蓋頭吧?

她總算是想明白了,嬌滴滴的喊了一聲相公。

年輕人笑而不語,正準備起身,卻看到她一把扯下紅蓋頭,大步走向他,將他一把拖到床邊,年輕人正驚駭間,嘴唇上便壓上了一張紅唇。

——

屋內燈火搖曳,有年輕人感歎女子為何如此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