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剛出,二虎就出發了。來到市公安局門口,見到了方科長。方科長似乎很疲勞,帶著滿臉的倦容,問二虎,是你來的?
二虎說,方科長,辛苦了,我來接我哥,黃安在嗎?
二虎呀,你們昨天喝了多少酒呀?黃安真是醉透了,回來,在公安局,又是哭又是大笑,把我嚇得,一夜都沒有睡好。
那真是給您添麻煩了。二虎說,要不,回頭我做東,讓黃安陪著,再跟你喝上兩杯?
方科長聽到這話,趕忙擺手說,不用了,你快去交錢,把黃安領走吧。
二虎也就不說了,正準備去交錢,方科長又說了一句:葉經理怎麽沒有來呀?
她本來說來的,順便答謝您,誰知,我們家的老板病了,也就沒來。方科長聽了這話,頭低著,準備離開。二虎又說,葉經理要我跟你說,她對你幫忙表示感謝。
方科長心裏才舒服,有了點精神,用手指了指說,黃經理在那屋。說過,走了。
二虎交了錢,跟著一位警察來到了黃安跟前。黃安正呼呼大睡,二虎納悶,心想,黃安也真是的,在這種地方也能睡得著?二虎邊喊邊用腿去碰黃安,醒了,黃安先是說,二虎,你來了?說著,打了一個嗬欠,伸伸懶腰,很輕鬆地說,走吧?
二虎迷惑了,感到震驚,因為黃安從來不這樣,今天怎麽了?二虎說,黃安,你是不是睡糊塗了,這裏是公安局,昨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黃安說,我知道,哥在這裏睡得特舒服,睡著睡著還想通了很多問題。
二虎似乎領會,噢了一聲,說,黃安,走吧。
走在路上,黃安正在想著心事。他想,明鳳死妮子,她有哪點好呢?但怎麽就偏偏愛上她了呢?這麽多年,已經把明鳳當作自己的愛人啦。想想自己也不小了,跟自己一起的同伴,除二虎還沒有找對象,其餘的,都抱妻生子了。這些年,仿佛是在做著一個夢。現在,夢醒了。但為什麽要醒呢?醒了,水中之月,鏡中之花,全破滅了。黃安又想起昨天的事情。是呀,兩個家夥,可憐的家夥,也是夢醒了。夢醒了,就受不了了,死吧?對,死。真可笑。是誰可笑?難道是那兩個孩子?不,是自己可笑。他們沒有了愛情可以去死,而自己呢?自己不能。他們沒有了愛情,等於什麽也沒有了。而自己還有。自己有什麽?自己有痛苦的經曆,還有希望。對,是希望。這個希望是什麽呢?就是玉琮。
快到了,二虎說,哥,你知道嗎?紫藤為你,昨夜病了。
黃安驚訝,忙問,你說什麽?
二虎又重複了一遍,並說,你回去,可不能裝沒事,如果你還是這樣,葉紫會說你是傻子。
黃安聽到二虎講了昨夜所發生的事情,十分內疚,心想,自己怎麽還不成熟呢?經過的風雨還少嗎?明鳳,像雲一樣,總盤在大腦裏,揮之不去,讓自己難過,使自己煩悶,提起就心痛。先不管這些了,還是想辦法把當前的事辦好,讓時間衝刷心中的傷口。
想到這些,黃安默默地在心裏擬就了一個計劃,他已經下了決心,一定得把這個計劃實施得天衣無縫。不管別人怎麽說,也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他要想辦法把這個事情辦成功。黃安想,明鳳,你,我能不知嗎?你是看不起我,你是認為我黃安坐過牢,我要在這立住腳,幹一番事業給你看看。
到了,黃安對二虎說,紫藤還在醫院嗎?
還在醫院。
你搭車回去,把項目報告書拿來,我們就在醫院跟紫老板匯報,得到批準後,立即付諸實施。
二虎走後,黃安到超市,買了一提籃點心,又買了一束康乃馨,到醫院去了。
推開門,葉紫正在端飯給紫藤吃,是小米粥。見到黃安,斜了一眼,嘲諷說,喲,是黃經理呀,在局子裏過一夜還舒服吧?
還舒服。黃安笑著說,葉經理,讓你操心了,為我黃安,你也沒睡,我感到抱歉。
葉紫看到黃安很認真又很誠懇的樣子,把眼睛翻了翻,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紫藤見到黃安,眼睛一亮,但仍隻是淡淡地說,回來了?
黃安說,回來了。
他們讓你受罪了沒有?紫藤似乎很關心。
罪是受了,不是他們給的,是我自找的。黃安說,早上來,就是向老板來檢討的,自己因為私事讓老板擔心,還讓公司受損失,太不應該了。
紫藤沒說話,盯著黃安上下看,又看黃安手裏的花和點心,心想這個大男人,心還挺細的。
葉紫接過花,訓斥著說,我看檢討太輕了,像這樣的員工,依照規定,要處留用察看的。大姐說,你有新任務,有姐護著你,就不處罰你了,但你得將功贖罪。先跟你說清楚,交公安局的兩萬塊,得你自己掏,這可跟公司無關,規矩不能壞。
黃安連說幾個“好”字,然後說,隻是,我一個窮打工的,暫時恐怕沒有那麽多錢。
先欠公司的吧。紫藤說。
葉紫說,公司哪有錢?我看還是從他的工資中逐月扣。
黃安被葉紫說得心中不快,但考慮到自己的夢想,考慮到老板的身體,又考慮到二虎說的情況,他還是忍住了。黃安忙說,是,是。葉經理說得對,不能讓公司受損失。
葉紫把眼一瞪說,怎麽到一次公安局,像變了一張嘴臉似的,原來是一條龍,現在變成一頭熊了。
葉紫也是,越是黃安讓著,她好像感到不過癮,越是拿話傷害他。黃安氣得麵紅耳赤,心裏難過。他想,你就這麽不饒人?不說你兩句,你還以為我黃安是病貓呢。想著,黃安就準備去頂。正此時,二虎把報告拿來了。
紫藤說,葉紫、黃安,你倆就不要再爭論了。現在關鍵是團結。一個公司,不團結,能辦成事嗎?我們下一步的任務很重,內部老是鬧矛盾,怎麽能爭取到項目?葉紫,你是經理,要有通盤考慮的思想,怎麽把精力都花到吵嘴當中了呢?黃安,你是員工,要聽從經理的,你認為你有本事,是嗎?得有規矩,無規不成方圓。好了,時間緊迫,葉紫,你就說一說準備的情況以及下一步的打算吧?
我作為經理,有時是對黃安要求嚴了點,但不要求嚴,能行嗎?就拿昨天的事情來說,還不該說他兩句?大姐批評得對,我當經理,就是批評,還跟他爭論什麽,大姐讓我安排工作,我想到哪說到哪,安排不當的,大姐糾正。葉紫說,前一階段,圍繞著項目,大家都做了大量的工作。按分工,大姐是老板,不需我說,但不說大家不知道,還以為功勞全是你們的。你們知道,開酒店,生意很好,有了這個項目,大姐操心不說,這要多少錢,得上千萬。上千萬。哪找?再個,玉琮,是大姐祖傳的,這東西是大姐家族用三條人命換來的,現在為了爭取項目,拿出來了。這是什麽精神?有的人還以為自己的功勞最大呢。不說這個,大姐叫維護團結,好。二虎,分工是招聘人才,我看不錯,進度很快,值得表揚。黃安,按說也有貢獻,也聯係上了對象,聽說進展順利。她忍了一下,喝了點水,繼續說,按照目前的趨勢,我們勝算的可能性已占百分之九十了,邱市長已表態。我認為,下一步工作主要是兩點:一是招攬人才。試想,如果項目爭取過來了,沒有人才,那怎麽能行?所以說,這是目前最最重要的任務,很迫切。二是項目論證、詳規得搞好。這屬於黃安,黃安總是好高騖遠,不切實際。站得高,這得照大姐學,能下決心爭取這個項目,就是大姐站得高看得遠。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現在不去考慮,到時能行嗎?按照上次分工,招攬人才有了計劃,二虎這次也招來很多人才,也有了眉目,有了基礎,今後主要是招懂測繪的人才或是管理人才,具有大學本科以上文化程度,參與到我們的決策機構上來。據大姐說,市開發辦將於這個星期五開會拍板,所以,當前最急的是黃安負責的詳規。聽說這個項目和近期東莞以北的幾個項目,是最後一批由領導決策了,以後項目必須招投標,這又說明了什麽?說明我們要跟上形勢的發展。好,我就講這些,講得不一定全麵,還請老板拍板。
紫藤一直靠著,眼睛閉著,像在養神。這時,睜開眼睛,環視一周說,葉經理說的,你們再提提。黃安,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黃安不想說話,聽著,覺得葉紫說的是啥呀,亂七八糟的,既然老板讓說,也就說幾句。於是就說,葉經理的總結我讚成。但就今後的任務,我想問一句:你敢保證項目目前能到手嗎?我是說,在不加大投入的情況下。
葉紫沒有準備,一時愣在那裏。全場寂靜。過了好一會兒,葉紫感覺尷尬,反問,你這樣問,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黃安說,既然不能保證,現在談招聘人才,談詳規,不是為時過早?退一步說,萬一爭取不到,你說的一切不都要落空嗎?
葉紫真的生氣了,站起來,氣衝衝地對黃安說,我知道,你是又要兜售你的什麽“美女計劃”,你的狗屁“美女計劃”能行得通嗎?
沒有想到,紫藤站了起來,開始說話了。她說,葉經理總結的對,前期,大家都做了大量工作,至於下一步的安排,葉紫講的有利於鼓勁,但有點理想化了。目前,還存在很大的危機,項目沒到手都不能說“一定”。昨天邱菊說,她見到了吳處長。吳處長說,聽說你的一個朋友叫紫藤,也在競爭這個項目,跟你說實話吧,這個項目有六家,都找到了邱市長,都知道是邱市長拍板。現在市長很為難,聽說是市長的老婆很為難,有人已經找到市長的老婆了。你也知道,既然開公司,參與競爭,誰還沒有個把人?跟邱菊聊了一會兒,吳處長說,唉,最近心情一點也不好,打牌總是輸。可這時,偏又有一位老板邀玩,我一問,聽說也是爭取項目的,也就沒有去。這個老板是市長老婆介紹的,你說怎麽辦?說著,歎氣。這不是明擺著嗎?下一步,必須以爭取項目為主,要不惜代價。項目爭取工作全權由葉經理負責。黃安、二虎協助,具體分工,由葉經理做。又問,你們對這個意見有什麽看法嗎?
紫藤這麽一說,大家聽出來了,說明這個項目還不穩當,還需要做工作,於是,都點頭。
葉紫一直很自信,老板說了,她腦子立即轉圈,想到了一個法子,心想,邱市長,得把他妻子哄好。老吳呢,他娘的,聽說是個老色鬼,原來想不通,老板一說,我也隻好想辦法,將就他,看他色到什麽程度。這兩道關口堵好了,還怕事情辦不成?
黃安屢屢受挫,覺得不宜多說,也就沒有說什麽,隻說了一句,同意葉經理的意見。
葉紫竊喜,心想,黃安,你不牛嗎?今天終於製住你了。又想,既然大姐把這麽重的擔子交給自己,自己就得盡心盡力。她默默地計劃著,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門。
黃安也走了。最後走的是二虎。他跟紫藤打招呼,剛說你休息,我走了。紫藤說話了,紫藤說,二虎,你別忙走,我有事要叫你辦呢?
二虎看看都走了,心裏高興,留下來熱心地問,老板,有什麽事嗎?
紫藤說,我另有重要任務交給你。
紫藤說這話,黃安與葉紫剛走出門,都聽到了,都十分驚詫,忽然都有種異樣的感覺,尤其是葉紫,思想更加複雜,覺著裏麵有很多事想不通。葉紫放慢了腳步,心想,難道大姐也愛上了二虎?要是這樣……一個是救命恩人,一個是有點好感的異性,葉紫一時糊塗了。
紫藤斜眼瞅著葉紫和黃安的背影,微微地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