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擦了一天皮鞋,混了近百元,很高興,提著東西,回去了。放下工具,二虎說,黃安,我總覺得奇怪。我們剛剛幹活,又沒有得罪人,咋就能遇見這種事呢?
也許是偶然,這個人我不認識,也不可能得罪他,今後得小心。黃安也想不出是什麽原因,長出了一口氣,想了半天,說,二虎,擦皮鞋終究不是辦法,過一階段時間,我們還是去找工作,不管到哪個廠,也許比這強。
他倆正說著,一起擦皮鞋的打工妹楊蒲芹過來了。她說,呦,你們自己做飯呀?
二虎說,不自己做飯,還能天天上街買著吃?啥時候了,你還沒回去?
楊蒲芹說,回去了,也吃過飯了。回去後,我就想,今天事情特別,那男的穿著很講究,那不遠處還有一個時髦女郎。你沒有來時,我們每天都能見到他倆從此經過,有時車子不停,一溜煙地跑了;有時,那女的也到我們攤子上來,讓我們給擦皮鞋。正麵看,那女人很漂亮,看長遠了,有點邪門。我們聽說,女的是省城模特隊的,不知什麽原因到東莞來了。你們要注意呀。
二虎一聽,吊兒郎當笑起來,對楊浦芹說,你們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我大哥是什麽人,還怕他們?
黃安沒笑,也笑不出來,他覺得楊蒲芹熱心快腸,很有好感,他對二虎說,二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我們來的時間短,對情況不了解,小心為好。黃安又對楊蒲芹說,很感謝提醒,是應該注意。
楊蒲芹走了,二虎睡了,黃安睡不著。他在想,人呀,就是怪,當初自己並沒想到要到東莞來,二舅他老人家講了一番大道理,一下子醒悟了。人一輩子,是得幹點事情,幹事情就得有付出。到東莞才多長時間呀,上班,被炒,打架,像糖葫蘆,一個連著一個,說不定又要發生什麽事情。二舅說得對,要堅持,要有毅力,要有誌氣。
黃安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太陽緊,曬得他倆直流汗。二虎跟黃安說,哥,太熱,不幹了,也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黃安說,熱,我也感覺到了,不如把褂子脫了,再幹十分鍾,去吃點稀飯解渴。
他倆把大褂子脫了,再抬起頭,麵前已站著四五個人,手裏都拿著木棍,二話沒說,就要動手。
有一個人,戴著一副墨鏡,走到黃安麵前,回過頭,向遠處那人問,是他嗎?
一棵樹下,站著昨天來擦皮鞋的那人,一隻手摟著一個幺妹,他向那發問的人點了點頭。
黃安覺著不對,站了起來。
這些人下手了。
黃安跳了開來,有兩人的棍子落空了,又上來三人,黃安使出橫掃腿,又踢倒了兩人。有一個人很狡猾,他趁黃安從地上爬起來時,那棍子就打了過去,黃安趕忙用腳去踢,雖然也踢到了,但黃安的鞋也踢掉了,黃安忙去撿鞋,五人一起上來了,有一人一棍子打在了黃安的頭頂上。
黃安的手臂被打斷了,頭也在流血。二虎也受了重傷。那邊擦皮鞋的女人尖叫,驚動了警察,警察來了,他們跑了。
楊蒲芹和那幾個婦女跑了過來,他們把黃安送進了醫院,經過包紮,才止住血,黃安躺在醫院裏養傷。
晚上,二虎跟黃安說,哥,東莞是呆不下去了,等你好了,還是回家吧?
黃安沒吱聲。
二虎說,哥,我們都沒錢了,你這醫藥費咋辦?不如我到外轉轉?說著就往外走。
黃安想爬起來,卻因手臂太痛,又倒在**。他咬著牙喊,二虎,你回來,你不能去。
二虎扭頭,睜大眼睛說,哥,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變得這麽膽小?你不敢去你還不讓我去?
黃安說,二虎,你先坐下。
二虎坐下來了。
黃安流著淚對二虎說,二虎,我們到東莞來是幹什麽的?難道我們就這點誌氣?靠偷?靠搶?那樣能混出頭?二舅說的話,你就忘得一幹二淨?
二虎默然。
黃安擦了一下眼淚又說,二虎,我們雖然受了一點苦,但我們一定能挺住。你想一想,紫藤就能辦個大酒店,幹一番事業,我們大老爺們,就沒有一點誌氣?二虎,常言道,能屈能伸大丈夫。我這點傷不要緊,死不了。養兩天就好了。你辛苦一趟,跟邱菊借點錢來,把藥費付了,我們出院。
是呀,來時,二舅手把手的說,說了多少遍?記不清楚了,但二舅是讓我們出去好好混,混出人物,二舅還說,天生我材必有用。想到這,二虎說,哥,你這麽一說,我心裏亮堂了,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二虎明白了道理,黃安心裏很高興,也感覺不到疼了,微笑著說,兄弟,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日難。二舅說的,你不是不懂,也不是不聰明。黃安指指自己的胸口說,是這裏,是心動了。出外,就我們倆,哥就直言了。
二虎說,哥說得對,我就是好犯糊塗,好依著自己的性子。
黃安沒有再言語。二虎坐了一會兒,見他很疲倦,就說,那我去找邱菊,看她能幫上忙不?
黃安點點頭,轉過身,睡了。
二虎去找邱菊,邱菊畢竟是老鄉,又是他表姐,知道後,也到醫院,代付了醫藥費。黃安準備出院,邱菊看到他傷成這樣,覺得麵子掛不住,一邊歎息,一邊自語:紫藤這事處理得有點不妥。
黃安聽到了,看了看說,姐,這也不能怪你。我們山溝的娃,見識少了,沒給你爭氣。不過我跟二虎商量了,等我好了,一定要找個好工作,賺點錢,自己也創一番事業。
邱菊聽著,心裏舒服,她沒說話,但她心裏很不高興,似乎總有一股怨氣。
黃安又說,姐,你放心,我們倆大老爺們,不會給你丟臉。我們不回家,要回家,一定在這裏幹出一點出息再回家。
邱菊點頭說,這就對了。說過,總想到沒有給父親托付的事幹好,如今黃安又遭人暗算,心裏覺得過意不去。她拍拍黃安,對他說,要挺住,好了,找個工作,好好幹,要給姐爭氣。說過,走了。
事有湊巧,邱菊從市政府出來,走了不到半裏路,在一個巷道,迎麵撞見了紫藤和葉紫。邱菊扭過頭,想躲過去,但是紫藤也看見了邱菊,在揮著手打招呼。邱菊眯虛眼睛,幹笑著說,天氣不好,那陣風把你刮過來了?
有點不舒服,來醫院看看。紫藤又說,你咋了,也生病了?
我生啥病?邱菊說,這年頭,我一個窮公務員,一不著急混錢,二不著急算計別人,吃飽了撐的呀生病。
聽著像玩笑話,紫藤聽了,心裏不是滋味,幹笑,捏了捏手,走了。
日子過得真快,轉眼間到了這年的元旦。
元旦的前一天,二虎說,哥,已半年了,擦皮鞋我也混了四五百元,撿破爛也混了點錢,加起來也有一千多元了。
黃安說,我也差不多。
二虎說,明天是元旦,看你這半年也沒有吃到一頓好飯,人都瘦了。
黃安說,你不說,我還真沒有注意到,二虎,你也瘦了。
二虎說,我打算留下二百元,其餘寄回去,讓父母知道我們在這也混錢了,也讓他們放心。
黃安說,二虎,你說得很對。
二虎說,有這二百元,明天是元旦,我們可以好好地吃一頓。
黃安說,要去,把大家都叫到。
二虎說,混點錢不容易,等我們有錢了再叫他們。
黃安說,二虎,你不能這樣想,我們這半年不容易,那些跟我們一起擦皮鞋的婦女更不容易,喊他們一起去吃吧,也好聊聊。
二虎說,吃一頓是小事,這麽一大堆女人?
黃安說,那男的來鬧事,楊蒲芹還來告誡我們;等我挨打了,又是她們把我扶到醫院,這裏麵有情,我們在外不容易,一起聚聚,算是還情。
二虎不再說,準備去匯錢。黃安從兜裏把半年來混的近一千五百塊掏了出來,交給二虎,說,我不去了,你把它匯回去吧。
嗯。
黃安又說,二虎,我們在這擦皮鞋,趁空兒,我到一家公司看了看,叫富源紙箱廠,那裏招工,我幫你也報了名,你準備準備,星期日麵試,我想我們都能過關,到那時,就好了。
真的?那太好了。說過,二虎拿著錢高興地出去了。
黃安沒事,一邊喝水,一邊把撿來的報紙攤開,整理好,然後再一張一張地看,正琢磨如何應聘,楊浦芹慌慌張張地跑來了。
楊浦芹說,大哥,擦皮鞋的楊水仙妹子病了,病得很厲害。
是那個最小、又最瘦的?黃安問。
嗯,就是她。
黃安說,走,看看去。
東莞雨水比較多,大熱天,楊水仙淋了雨水,感冒了,又沒有錢治療,引起高燒,現在病得厲害,燒得迷迷糊糊。
楊浦芹說,她跟我是一個村的,家裏窮,我出來時,她非要來,才半年,想家,總睡不著,又沒有混到錢,這一陣子,天老是下雨,淋了雨也不洗頭,這就病了。
黃安說,快,快送到醫院去。
楊浦芹說,哪有錢呢?你知道的,我們擦皮鞋,一天也就混個三二十塊,每個月都寄回家了。這孩子小,更是混不到錢。
那咋辦?黃安想,不管怎麽說,先救人。黃安想起二虎去存錢了。當時還沒有電話,又沒有手機,怎麽辦?
黃安跟楊浦芹說,我的錢讓二虎剛寄,我得去追,你們馬上把她送到附近的醫院,等一會兒我就趕回來。說過,飛快地走了。
楊浦芹哭了。
她徹底失望了。
她真想不到,平時很看好的黃安也會耍小聰明。
她的心涼透了。
正當楊浦芹傷心大哭的時候,黃安又回來了。
黃安立即把楊水仙送到了醫院。經過醫生診斷,認為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治療。
二虎也來了。錢是黃安幫交的。到第二天,楊水仙高燒已慢慢地退去了。
楊水仙醒了,看看他倆,又聽說是黃安給交的錢,感動得哭了起來。
楊浦芹向黃安道歉。楊浦芹說,我真對不起你。說心裏話,我當時還埋怨你呢。
黃安說,沒事,是人都會這麽想的。
紫藤也病了,到這家醫院看病,又碰見了他倆,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又生出了很多感慨。紫藤有些後悔,黃安是個好人,心腸這麽好,是不是自己當初處理錯了?紫藤又想起了邱菊說的話,又想到最近一段時間,邱菊也不來酒店了。邱菊不來酒店,心裏就感到十分的空虛。想當初自己跟邱菊最好,為了我,也是為了她自己,她硬是留在東莞,這情義能淡薄嗎?更何況,邱菊在政府部門工作,開酒店,她幫撐著,遇到問題,她幫了不少的忙,現在,為了一個人,斷了這層關係,能行嗎?思去想來,覺著還是找個機會把這個事情圓滿地解決了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