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桐此刻有一種無語感。

他看著身旁明顯嘚瑟過了頭的魏簡，很想提醒他一句：嘿，你暴露了……

謝疏桐假裝不經意地轉過頭去，對上鹿迦明亮亮的眼神，有一刻的停頓。是錯覺麽，他在女生的眼中看出了耐人尋味的意思。可從頭到尾這場表演都是魏簡一個人的獨角戲，跟他有什麽關係呢。

謝疏桐又轉了下頭，假裝在看黑板上的板書。

仿佛是在學神眼中看到了一點心虛，鹿迦越發肯定這個叛徒是他了。但也沒有追究的意思，看了眼一臉“我厲害吧？求表揚”的魏簡，她笑笑說：“我明白了。”

-

或許是大概了解了周苗苗的心中所想，鹿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中，依舊如常對待她。但相應的，齊歡那邊，她也是同樣的做法，這讓短暫地驚喜了一下的周苗苗很是失望。原來，對於鹿迦來說，她和其他女生並沒有什麽不同。

周苗苗安靜了兩天，之後徹底不理鹿迦了，一句話也不跟她說，這讓鹿迦有些哭笑不得。但冷靜思考過後，她沒有去哄她。因為，這不是她的錯。

-

這天，林城迎來進入十一月之後的第一次大降溫。

因為一些事，鹿迦離開班級時已經有些晚了，剛走到樓梯口，便看見從盡頭一側走過來的謝疏桐。她停住腳步，看著男生好奇地問道：“你怎麽也這麽晚？”

謝疏桐晃了下手中的數學練習冊。

“張老師找我有點事。”

鹿迦哦一聲，心中了然。在六班，私下裏張老師對謝疏桐有特殊關照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主要也是謝疏桐這個學生有些特殊，張老師從教時間段，此前還從未教過這樣水平的學生，所以一時間很怕耽誤了他。然而課堂上他又要照顧到其他的學生，不可能僅針對他一個人，於是就利用課下的時候，多出一些習題給謝疏桐做。當然了，同樣的方式他也用在六班其他學生身上，隻是出的題就不太一樣了而已。

“你對張老師來說，一定是個甜蜜的負擔。”鹿迦想了想，說。

謝疏桐在心裏咂摸了下這個說法，無聲地笑了笑。

其實他並不需要張老師做這些，但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這位青年老師心安，既如此，他也會配合。畢竟，這些題對他來說也沒什麽難度，晚上做作業多半個小時的事。

“你怎麽也走這麽晚？”

鹿迦：“……”

鹿迦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其實，她是想找齊老師談談有關她跟周苗苗的事。奈何老齊今晚要開會，遲遲沒回來，再等下去怕天黑，鹿迦就隻好離開了。

鹿迦大概簡單地表達了一下這個意思。

謝疏桐沒想到她跟周苗苗已經鬧僵了，微抿下唇，他說：“你很在意這個朋友？”

“也還好。”

其實鹿迦並不覺得她跟周苗苗已經稱得上朋友，但無論怎麽說，對方此刻的困擾是因自己而起，這讓她多少也背上了一點心理負擔。換句話說，她可以接受周苗苗不理她，但不願意她因為自己有個心坎。可她又該怎麽讓她跨過這個坎兒呢？

謝疏桐看著暗自有些苦惱的鹿迦，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字：蔫兒。他覺得此時的鹿迦，就像是一直旺盛生長的夏花，忽然遭遇了一點兒淒風苦雨，便打不起精神來了一樣。幾乎是立刻就形成了畫麵，謝疏桐唇角撇出一點笑。

“既然是這樣，你也不必太過苦惱。也許，周苗苗需要的是自救。”

“是這樣？”鹿迦不太相信地看他一眼。

“政治課本不是說了，內因是關鍵。”

鹿迦：“……”有理有據。

“謝謝。”她仰頭，看著謝疏桐說。

-

倆人一起走到校外去等車。

此時校外的人已經沒那麽多了，周邊的店鋪都已經點亮了燈，而那些出街擺攤的，則是準備收拾收拾回家了。

謝疏桐看到路邊有個賣棉花糖的，遲疑了下，他對鹿迦說：“心情不好可以吃點甜食，有助於緩解情緒。”

鹿迦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到這麽沮喪的地步，但很久不吃棉花糖了，乍然看到，居然還有些想念。要不，就買來一個嚐嚐。

“是個不錯的建議。”

嘴上這樣說著，腳下卻是加快了幾分。

鹿迦選了一塊又大又白的，滿意地看了看，正要付錢的時候，發現：壞了！錢包落在教室裏了。

“怎麽了，小姑娘？”賣棉花糖的攤主雖仍是一臉微笑地看著她，卻多出了幾分審慎。

“那個——”鹿迦說，“我錢包忘在教室裏了。”

頗為尷尬的一笑，鹿迦正準備把棉花糖放回去，一隻手從她身旁伸了出來，遞出了五元錢。

“我幫她付了。”

是謝疏桐。

鹿迦回過頭看他一眼，笑了笑，說：“多謝謝神，明天我還你。”

“沒事。”謝疏桐說，過了會兒，又補充道，“錢用不著還，如果你真的想感謝我，就別再稱呼我‘謝神’了。”

謝疏桐十分平靜地說，鹿迦聽了也沒有太過起疑，隻是在心裏覺得：謝疏桐是真的不喜歡“謝神”這個稱呼呢。

“OK。”

鹿迦給他比了個手勢，回過頭，滿足地對著棉花糖咬了一大口。

謝疏桐看著她眼睛都因之眯起來的樣子，微移開視線，眼底也有著幾分愉悅。

-

或許是聽了謝疏桐的開解，鹿迦沒再糾結在周苗苗這件事上。而周苗苗那邊似乎也挺坐得住，照舊是不理她。

如果能一直這樣相處下去，倒也挺好。畢竟鹿迦經曆過的冷待多了，倒不在乎多一個少一個，可偏偏這天，發生了一個小意外。

這天是周六，鹿迦剛到班裏，就發現身旁那種桌子有些不一樣了。上麵貼滿了紙貼畫，一看就不是周苗苗的。鹿迦隻覺得這個桌子有些眼熟，正待去問，發現齊歡從教室外走了進來，朝著她同桌的位子走了過來。

鹿迦有些訝異：“你怎麽換到這裏來了？”

齊歡表情挺平靜的：“我聽說因為讓我加入英語小組，周苗苗找你麻煩，不跟你說話了？”頓了下，不及鹿迦開口，她又說，“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那就讓我來平息吧。”女生說，“氣跑你一個同桌，我補給你一個。”

鹿迦：“……”這都什麽跟什麽？

“不用——”

她正要說話，就見周苗苗也從教室外走了進來，一雙眼紅彤彤的。她走到鹿迦這裏來，看著她，夾雜著哭腔說：“鹿迦，我沒做什麽過分的事吧，你這就不跟我坐同桌了。”

說完，不待鹿迦有所反應，她徑自離開了。

鹿迦：“……”？？？

鹿迦此刻簡直滿頭問號。

“我去找老齊。”鹿迦抓抓頭發，說道。她覺得，這事兒非得老齊出馬不可了。

“不用了，這事兒老齊同意了。”齊歡說，臉色仍是平靜中的平靜，“你不覺得，這是最好的處理辦法嗎？”

鹿迦無言。

對她來說算是，畢竟她跟哪個女孩兒坐一起都無所謂。但對周苗苗來說，就是未必了。

隻是，經過此事，她還能跟周苗苗坐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