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兩位好友有些無語，魏簡訕然一笑，然後對一旁的母親說：“媽，我想跟我同學他們單獨相處一會兒，正好他們在這兒也能照顧我，你先去吃飯吧。”
不知是熬了一夜還是心疼兒子——亦或者兩者皆有，魏簡母親的雙眼有些紅腫。聞言她隻是抬眸看了謝疏桐和鹿迦一眼，笑了笑，聽兒子的話，拿著飯盒走了出去。
謝疏桐一直目送著魏簡母親離開，等門從外麵關上，他才回過頭看向魏簡，語氣異常嚴肅：“走在大街上還在分神，你想幹什麽？”
魏簡忍不住哀嚎：“老謝，我爸媽已經念叨我一晚上了，求你，放過我，成不成！”頓了下，“而且，誰能保證自己走路時能不走神，我也就是運氣不好而已！”
謝疏桐臉色仍是不太好看，隻是語氣緩和下來了一點。
“不差那幾分鍾。”
魏簡家在林城另外一個區，為了方便他上下學，家裏專門給他在附中附近租了房，由媽媽全職陪讀。從家到學校來回也就不到十分鍾吧，這都能被撞，可見真的是運氣不太好。
“是不差。”魏簡說，“但這不是快決賽了嗎？”
本來今年物理競賽的決賽是十月下旬，但因故挪到了十二月下旬，憑白多出來的兩個月複習衝刺時間，是動力也是壓力。這不，魏簡就是如此的不幸——如果是十月下旬，此時早就該考完了，如今挪到十二月，他又出了車禍，怕是不能參加決賽了。要知道，魏簡可是以省隊第一的成績進入決賽，以他的水平，衝集訓隊妥妥沒問題。
似乎是意識到這個問題，謝疏桐和魏簡都有些沉默。鹿迦看了出來，她岔開話題，活躍氛圍道：“來的路上我和謝疏桐給你買了蘋果，你能不能吃，我給你洗一個吧？”
“能少吃點。”魏簡笑，“麻煩你了迦迦女神，我嘴裏正有點兒苦呢。”
“不客氣。”鹿迦笑笑，選出一個又大又紅的，見病房裏沒有衛生間，她起身去外麵洗了。
這邊兩個男生都注視著鹿迦，待她走了，魏簡斂去一點笑，說：“老謝，我這次真的是太倒黴了，哪怕晚半個月，到時候考完試了再出事，就是撞掉我十根肋骨，我也能忍！”
別看魏簡一直嘻嘻哈哈，其實心中實在意難平。他與決賽隻差一步之遙了，可看當下的情況，他永遠隻能停在這一步之遙上了。本來，他是很有希望拿到金牌，拿到top2的意向簽約合同，甚至衝一衝進國家隊。然而現在，這一切希望都破滅了。
作為曾經的種子選手，謝疏桐如何能不理解魏簡此刻的心情。他停頓了下，安撫他道。
“今年不行，還有明年。”
“明年壓力大啊，萬一我拿不到T大的錄取通知，還得返回去準備高考，到時候就沒幾個月了。”
魏簡參加競賽，就是衝著在決賽中拿到金牌可以保送TOP2去的。雖然高考並非沒有希望，但如果可以通過最愛的物理進入名校，豈不是更省事兒。
“你爸媽怎麽說？”跟魏簡同學三年多，謝疏桐一直知道，他的父母不太讚同他走競賽這條路。
“別提了。”魏簡失笑，“差點兒沒衝過去殺了老吳，怪他把我們逼的太緊，讓我一個精神恍惚在路上出了車禍。”
謝疏桐很配合地一笑：“那你是怎麽攔住他們的？”
“你肯定想不到。”魏簡衝他眨巴了下眼睛，說，“因為肋骨骨折，昨晚我被送去拍了個ct，結果發現了一小塊陰影。”
謝疏桐：“……”謝疏桐立刻看過來，有些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是肺癌。”魏簡又眨了下眼，證實了好友的猜測，“今天上午剛確診，不過是早期，而且沒有全身轉移。”
“你說哥們幸運不幸運，要是沒有這一撞，還查不出來呢。這下好了，我爸媽也不知道該不該找老吳算賬了，哈哈！”
魏簡忍不住哈哈大笑，可謝疏桐聽完，卻笑不出來。
肺癌啊，哪怕是早期，也算不得一件多麽幸運的事。
“你別笑了。”謝疏桐怕他扯到傷口。
“怎麽能不笑呢！”魏簡說，“命運，真他媽能開玩笑。”
-
兩個男生都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是魏簡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說實在的，我現在倒有點兒擔心老吳了。”魏簡說，“你走了，我這也不能參加了，老吳本來還指著咱倆給他爭光呢，好掙個金牌教練的名號，這下沒戲了。”
謝疏桐：“……老吳沒你想的那麽俗。”隻能如此安慰他了。
“是啊，但他肯定會想，要是你還在就好了。”魏簡感慨著，看向他，“老謝，能不能給個準話了，當初為什麽那麽堅決的要走？”
自從謝疏桐轉到六班之後，魏簡很少再問他這樣的問題了，因為他知道，他做什麽都有自己的理由。但他現在是真恨，恨自己無法參加比賽，恨沒有人能再為老吳爭光。
謝疏桐沉默。他很想像之前那樣把魏簡敷衍過去，但因為深知魏簡此刻的真實想法，他清楚，自己不能那麽做。微垂下眼，又靜默片刻，他動了動嘴唇，說：“我媽出家了，開學前一天。”
魏簡：“……”
想不到是這個理由，魏簡震驚！
同樣的，在門外拿著蘋果的鹿迦，也非常震驚！
她在聽到魏簡感慨老吳的時候回來的，剛想推門而入，聽到魏簡問謝疏桐那個一直以來也讓她非常好奇地問題，便頓住了腳步，猶豫著她是進去，還是離開，還是停在原地偷聽。
沒等她決定好，謝疏桐那邊已經給出了答案。鹿迦懵，非常懵，他媽媽出家了！
-
屋內，魏簡也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
雖然去謝疏桐家次數不多，但他是知道他的母親的，很溫和善良的一個知識分子女性。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出家？這是有什麽事實在想不開，還是單純的有宗教追求呢？
“我、我怎麽都沒聽人提起過，一點兒消息也沒有。”魏簡有些結巴地問。
“我們家刻意遮掩了下，沒有外傳。”
但應該還是有人知道了，隻是沒有傳到附中來而已。
魏簡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虛弱地開口。
“那這跟你轉到六班有什麽關係？”
有什麽關係？此刻聽到這個問題，謝疏桐幾乎都想笑了。因為他感覺自己繞來繞去，做的都是無用功。他笑，是笑自己的愚蠢和無能。
“六班的齊老師你知道吧，以前是在西大研究佛學的。後來不知為何，他突然改了行，回附中教政治了。所以，我想……”
謝疏桐點到為止，魏簡的眼睛則是越睜越大——
不是吧哥兒們，你難道想借鑒齊老師的經曆，來感化你媽還俗麽？
魏簡幾乎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謝疏桐，這把玩的也太大了吧！
然而門外的鹿迦，在聽到這話之後，卻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