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齊老師，就按學校的意思辦吧。”少年平靜地說。

“好。”這個答案不出齊鈞所料，他微微一笑，拍拍謝疏桐的肩，意在安慰。

謝疏桐也笑了下，正要回去，被齊鈞叫住了。

“小謝啊，我——”

齊鈞看著他，似是有話說，然而隻簡單說出了幾個字，就停住了，仿佛有所顧慮。

謝疏桐沒有催他，靜等著他的下文，然而幾秒之後，齊鈞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一般，看著他笑了笑。

“沒事，沒什麽事，你回班裏去吧。”

齊鈞說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自己先走了。

謝疏桐：“……”

謝疏桐沒有立刻離開。

他好像感覺到了，齊鈞是有話要跟他說的，且這話還是跟他母親有關，或許是他最想跟他談的那種。然而事到臨頭，他還是忍住了。

從來六班的那一刻起，但凡是這樣的問題，齊鈞都不會跟他談，到後來謝疏桐自己都看出來了，齊老師在躲著自己。在一開始，謝疏桐還很困惑和在意。而現在——

興許是想開一些了吧。

謝疏桐眯眼看了看天上的日光，轉身回了教室。

-

在教室外的回廊處，鹿迦正等待著謝疏桐。自從齊老師把他叫了過去之後，她就一直等在這裏，見人回來，她向他招了招手。

謝疏桐朝她走了過去。

“齊老師跟你說什麽？”鹿迦關心地問，她很肯定，齊老師找他肯定是說她母親的事。

“沒什麽。”謝疏桐把學校的處理方案告訴了鹿迦。

鹿迦聽了先是皺了下眉頭，思考了幾秒，她說：“也好，雖然手段有些簡單粗暴，但也是最快捷有效的。”

她看著謝疏桐，笑了下。

謝疏桐也嗯了聲，看著鹿迦，沒有說話。

鹿迦正慶幸著事情終於解決，抬起頭來發現謝疏桐依舊在看著她，頓時回過了神來，臉有些發熱。她好像，在這件事上表現的過於積極了。

“進教室吧，小組學習快開始了。”鹿迦抓了下頭發，說。

謝疏桐這才笑了下，忽然叫住女生，說：“鹿迦，還記不記得我在QQ上說的，回來要告訴你一件事。”

鹿迦：“……？？”

鹿迦沒明白謝疏桐怎麽突然提及這件事，但反應過來，她立刻用雙目攫住他，期待著他的答案。

謝疏桐目光平靜：“我決定了，高考考P大國際關係學院，讀外交。”

鹿迦：“……”

鹿迦有一瞬的怔然，緊接著是欣喜：“蠻好啊，很適合你。”

謝疏桐微微一笑。其實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根本就沒有考慮適不適合。而是隻要他想，不管適不適合，他都會努力。

“怎麽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鹿迦想起之前自己對他的建議，但她清楚，肯定不會是因為這個。咳咳，即便是有，也隻是占部分罷了。

謝疏桐沒有立刻回答。

在比賽結束之後，主辦方P大把他們這些一二三等獎的得主集中了起來，請來國關學院、外語學院和外交部的一些資深教師和前輩給他們開了個講座，意思是想要鼓勵他們以後能爭取考P大。其實這次活動主辦方說是P大，但出力最大的是國關學院，這也就是為什麽最後一項考核中會采用模聯的形式，因為作為國內最早引入這一模式的高校，國關學院此舉就是在選拔人才，培養後備力量。

因為是要招攬學生，所以國關學院肯定是挑著好聽的說。讓謝疏桐印象深刻的，是來自外交部的那位姓趙的大使。大使先生一上來就闡明了，他是來“砸場子”的。

“我知道劉院長（國關學院院長）請我來的用意，但哪怕是冒著得罪他的風險，我還是得實話實說。你們都是尖子生，是我們想要的人才，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要誠實。因為你們是尖子，供你們選擇的實在太多太多，我不想你們以後後悔，這樣是做不好工作的。而外交，容不得一絲紕漏。”

趙大使說了很多，有外交的光榮與燦爛，也有平凡與艱辛。而很多時候，陪伴他們的都是後者。在場很多人在聽到這些的時候，神情都由一開始的向往憧憬轉為慎重。反倒是謝疏桐，越來越感興趣。可能是最近都泡在各種外交史料和文件當中，他對這一行有了更為清晰的認識。謝疏桐大概清楚等待著自己的將是什麽，但也正是因為這些，他才仍然願意。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向往的從來都不是華而不實，而是腳踏實地。

“鹿迦。”他叫了一聲女生的名字，“在我來六班之前，雖然我曾取得很多成績，卻都是基於‘我要做’，而不是‘我想做’或者‘我願意去做’。那時候的我做這一切的原因都是想讓母親放心，讓她開心，是很私人的想法和念頭。而現在，我想為這個社會，甚至——這個國家和她的人民做些事。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鹿迦很認真地看著他，“你肯定沒問題。”

謝疏桐：“……”

得到了女生的肯定，謝疏桐卻沒有想象中的開心。他知道，她一定會支持他的決定。隻是她想過沒有，如果他選擇了這一點路，以後等待他的也許將是一任又一任的駐外，一次又一次的出差，留給伴侶的時間，將會是少之又少……

謝疏桐知道自己想這些想的有些早了，畢竟她都沒答應他。隻是，控製不住的，在思考未來的時候，他已經漸漸地將她納入考慮因素之中。

“謝謝。”謝疏桐由衷地說，同時在心底歎了口氣。他知道，一切都要慢慢來。

“不用客氣。”鹿迦微笑看他，“你做了我想做的事。以後如果有機會，我也想找一個能夠滿世界跑的工作。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上，不好好看看它，怎麽能值回票價。”

是這樣麽？她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謝疏桐終於微笑了。看來，他們並不是毫無可能。

“好，一起加油。”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