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苗正在P外門口徘徊，沒料到突然有人喊她，嚇了她一大跳。回頭一看喊她的人是鹿迦，反應更是大，幾乎都想跑了。然而看見鹿迦臉上帶著的有些驚喜的笑，她克製住了那股衝動，臉色微白地看著女生向自己走來。

“你怎麽——來津城了？”鹿迦本想問她怎麽突然來P外，但想了下，還是改口成津城。

周苗苗有好一會兒沒說話。

“我來麵試來了，找暑期實習。正好要在P外倒公交，所以想先在這附近吃點飯再走。”勉強一笑，“大學城附近的東西都便宜嘛。”

“是嘛，那可太巧了，我也還沒吃飯呢。”她說著，走上前，虛攬一下她說，“走吧，難得見麵，我請你吃好吃的。”

周苗苗這才發現自己找的借口太笨了，但此時反悔已經來不及了，隻好跟著鹿迦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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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去了附近的一間煎餅粥屋，點了三道菜卷餅吃，然後又一人要了一份小米粥。這裏的菜口味清淡量又適中，最適合胃口不大又不能吃辣的女生。

“先喝點苦蕎茶敗敗火吧，這幾天津城很熱的。”鹿迦說著，替周苗苗倒水。後者趁機打量她，隻見她化了淡妝，頭發紮成一個馬尾，身穿一件雪紡襯衣和深色半裙，整個人已經儼然有種都市麗人的風範了，看上去溫婉又不失靈動。

“今天上午去了趟公司，所以穿的正式了點。”注意到周苗苗在看自己的穿著，鹿迦解釋道。

“你已經上班了？”周苗苗微訝。

“是實習。”鹿迦說，“在一家翻譯公司。”

周苗苗了然，同時又有些意外。她知道鹿迦的家境不錯，還以為她大學生活過的很逍遙自在呢。沒想到跟自己一樣，也要實習。

“你怎麽想到來津城實習？”菜上來了，鹿迦一邊把周苗苗愛吃的放到她麵前，一邊問道。

周苗苗神情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

“我那個專業在林城找實習找不到好的，所以隻能四處撒網看看了。正好津城這邊有個機會，就過來試一下。”

周苗苗在林城本地讀一所普通一本，學的是公共管理類專業。照說這一類專業最對口的就是政府部門，可要進去的話是要考的，不是想去就去。於是周苗苗就隻好到社會上看看機會，奈何她的學曆不過硬，高不成低不就，就一直拖延著沒定。好在津城這邊有家大公司的辦事處缺行政人員，周苗苗專業也算對口，就投了。意外的，簡曆通過了初篩，她就買票過來試試。

“挺好的。”鹿迦說，“我聽說過那個公司，據說待遇不錯。”

周苗苗隻是一笑。待遇不錯那也是核心崗位，像他們這種萬金油專業，幹的事誰都能做，能賺多少錢呢。現在周苗苗有些後悔當初聽家裏的話報了現在這個學校這個專業。誠然，他們這個專業也不是出不了能人，但不會是她。可家裏還指著她能考個公務員去“當官”呢，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好事呢。

“你怎麽樣？畢業之後就留在實習公司了嗎？”不想再想自己的糟心事，周苗苗轉移話題道。

“暫時不。”鹿迦說，“我打算先去英國讀個碩士，回來再找工作。”

“……挺好的。”周苗苗麵上一笑，心裏有些苦澀，這就是人與人的不同。她這裏注定以後隻能找個每月三四千的工作，而鹿迦，卻可以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和家裏的支持去國外深造，回來拿高薪。人生的對比，就是如此的明顯。想起自己曾經在她麵前那微不足道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真是覺得可憐又可笑。

“謝神呢？他以後也要進部了吧？”

周苗苗又問，想起記憶中那個優秀的天之驕子，心仍是為之一顫。當年他們那一屆都知道，謝疏桐報考了P大國關學院的外交學，以後要當外交官。外交官啊，聽上去多麽體麵的職業，確實也配得起他。

“是這樣打算的。”鹿迦沒有多說，將手邊那一籠煎餅往周苗苗麵前推了推，說，“快吃吧，一會兒涼了該不好吃了。”

“哎！”周苗苗應一聲，勉強拿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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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鹿迦送周苗苗離開。

“你今晚的住宿定好了嗎？”鹿迦問她，“要是沒有的話可以在我們學校附近找家日租民宿，我知道有幾家不錯，幹淨衛生還安靜。”

“不用啦。”周苗苗說，“我在火車站附近訂了間賓館，明天一早趕火車回林城。”

其實周苗苗說了謊，她買的是夜間的綠皮車，雖是臥鋪，但晃**一夜回林城，也並不輕鬆。

“你還要回去？那到時候實習再過來嗎？”鹿迦有些訝異。

周苗苗一噎，不知道該說什麽。雖然hr沒說什麽，但隻從麵試的時長和對方問的問題就知道，她應該是沒戲的。也或許是因為預料到了結果，周苗苗一沮喪，就坐公交車來到了P外。在看到P外新校區光鮮亮麗的大門時，周苗苗就已經有所預感，那就是現在的鹿迦過的肯定不是高中那種日子了，自己再也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自我安慰的點。沒想到居然還能見一麵，周苗苗為此越發自卑，所有強撐的自尊瞬間破碎。她還要——這麽自欺欺人下去麽？

“我回林城——”

周苗苗本來想說自己回林城還有事，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我回林城繼續找實習，津城這家應該沒過。”

周苗苗說完，笑了笑，有些慚愧的樣子。

“是這樣呀。”鹿迦了然地點點頭，但沒有周苗苗預想中的看她笑話的意思，反而——若有所思。

“你很想在津城找一個實習嗎？”鹿迦問她，“待遇和吃住方麵有什麽要求？”

“待遇沒什麽的。吃住方麵——最好是能管住！”周苗苗愣了下，下意識脫口而出答道。

鹿迦點點頭，想了想，說：“我實習的那家翻譯公司正在招人事實習生，你想試試麽？”頓了下，“說不上是業內頂尖吧，但刷簡曆用應該是夠了，而且對英語沒有要求。”

“……我行嗎？”周苗苗實在不想被人施舍，可現在，她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不知道。”鹿迦微笑，“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周苗苗：“……”鹿迦還是那個鹿迦，說話還是那麽有個性。但好在，她已經不是昨日的她了。

“好，我試試，謝謝你。”

“ok，我把hr的微信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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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一會兒公司的情況，鹿迦回了宿舍。她沒再問周苗苗接下來的安排，反正已經知道她在津城有住處了，而那地方正好離公司也不算遠。周苗苗那邊，在兩人道別的時候，似乎還有話說，應該是感謝之類的。但猶豫了下，還是沒有說出口，隻是微笑同她道別。鹿迦沒有在意那麽多，本來她幫周苗苗也不是圖她的感恩的，說白了，順手而已。

回到宿舍，鹿迦把這件事告訴了謝疏桐。而那邊過了會兒才回複過來。

謝：她怎麽想到跑津城那麽遠去實習？

鹿迦：這邊機會多吧。而且——可能有點想擺脫家裏的意思。

這話周苗苗沒說，但鹿迦感覺得到。早在當初周苗苗的母親舉報齊鈞那件事後，他們對她的家庭情況就已經大概了解了。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好轉。

謝：你做這麽多就夠了，別的也幫不了什麽。

鹿迦：“……”

鹿迦看著這一句忍不住微笑。她現在跟謝疏桐已經心有靈犀到這種地步了，她還什麽都沒說，他就已經猜出她的意思了。誠然，她是很為周苗苗擁有那樣一個原生家庭而感到不幸，如果可以，她當然能多幫她一些。隻是鹿迦清楚，周苗苗那樣敏感又自尊的人，是不會要的。她要給，就隻能給的恰到好處。

鹿迦：我知道啦。

她這樣回複謝疏桐道。其實也沒有很遺憾，畢竟她不是救世主，無法解決所有人的困境。便是她自己，還有一大堆問題呢。越是長大，鹿迦就越是感覺到人生的無奈。沒有人能永遠拿一手穩贏的牌，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