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時光飛逝,一年的時間轉瞬即過。
在時間長河裏,一年的時間就渺小的如同一個光點,輕易便泯滅了。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同樣也是還沒怎麽察覺時間的流逝,轉眼便又是一年。大的變化,很少在這一年間遽然發生。但一些微妙的轉變,還是有的,無論是對鹿迦還是謝疏桐,亦或者曾經那些熟悉的同學朋友們,這一點都不例外。
一年過去了,鹿迦和謝疏桐依然在不同的國外堅守著自己的工作崗位。而留在國內的那些同學朋友,也在或延續或改變自己的生活。總的來說,大家的生活都相對十分平靜,甚至逐漸趨於平凡,這與曾經所設想過的“長大後驚天動地的人生”有些不一樣。但越是長大越是明白,人這一生,能夠做好一個普通的平凡人,已經相當不易。所謂平凡是福,不是沒有它的道理。
這天一早,閑來無事的幾個人依舊在他們的補課小分隊群裏閑聊,笑料擔當徐虎依舊不讓人失望,發了一個化妝品的牌子給鹿迦,問她能不能從G國代購。鹿迦回複了他一連串的省略號。想什麽呢,她在這兒連可樂都喝不上,買個adidas都得靠運氣,還能幫他買護膚品?這孩子,真的是缺少社會的毒打。
因為跟國內差著十二個小時,鹿迦回複完徐虎倒頭就去睡覺了。第二天醒來發現群炸了,有999條未讀消息,但都在說一件事,那就是——李文虔博士肄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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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高中畢業那會兒說好的一樣,這幾年以來,李文虔一直在兢兢業業的刷學曆。從學士讀到碩士,又從碩士讀到博士。而所在的學校也由當初的普通211升級換代到了現在的西大,一切看著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而他們這些人中,在不遠的將來,也即將誕生第一位博士。
然而僅僅隻有一年,李文虔就申請退學了,西大夢和博士夢同時碎掉了。
鹿迦起初還以為大家是在開玩笑,畢竟消息來的太突然了。但待她刷完全部的聊天記錄之後,她知道這件事是真的,因為是李文虔自己在群裏說的。他頂著新換的微信名“小胖子”在群裏樂嗬嗬地說:“同誌們,我博士退學了,馬上要奔赴社會成為新一代打工人了,祝福我吧!”
鹿迦:“……”
鹿迦有些想不明白,因為一直以來她都知道李文虔有個名校夢。如今好不容易進了西大,怎麽說退就退了。
看了眼時間,估算了一下國內時間大概還早,她匆匆給李文虔發去了一個信息,問他是怎麽回事。那頭小胖子回的很快。
“就是不想讀了,哈哈。”李文虔說,“三年碩士都讀的我相當痛苦,再來不知要讀四年五年還是六年的博士?算了算了。”
口吻倒是挺豁達,就是不知道他心裏是不是這麽想的了。畢竟,這小胖子一向心思比較重。
“嗯。”鹿迦回複他,“能讀個碩士也很厲害了,這段時間好好休整一下,之後努力找工作吧!”
很明顯,鹿迦這是在安慰他,以李文虔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放下,會很難接受這種好意的。但是他又發過來三個微笑的表情,說:“嗯,確實不著急,家裏準備去新疆玩一趟,估計要一個月左右,等回來了我再投簡曆。”
還有心思玩了,看來狀態確實不錯。
“加油。”鹿迦發給他一個表情包。
李文虔也回了她一個,過了一會兒,突然又來了一句。
“其實,說來還要感謝你家謝疏桐,我的謝神……”
鹿迦:“……?”這跟他家小謝有什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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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虔所言非虛。不僅跟謝疏桐有關係,可以說,要是沒有他一直以來對他的關注和安慰,可能他已經忍不住幾次站上天台,一跳了之了吧。
因為打定主意要考西大的博士,從大學開學以來,李文虔就一直學習非常用功。但他本心裏是不快樂的,因為他並不喜歡所學的這個專業,隻是為了滿足自己和父母的虛榮心,才一直堅持,想要考到名校去讀碩讀博,來彌補一下高考時的遺憾。
然而碩士和博士又哪裏去好讀的?李文虔本來打算碩士就報考西大的,後來因為專業競爭太強難度太大,不得不曲線救國報考了本市另外一所大學安大。這所大學同樣也是985院校,但優勢在理科,像他這種人文社科類的專業比較雞肋,所以相對更容易考上一些。
走到這一步的時候,李文虔就已經心生了退意,因為他覺得自己為了一個“名校夢”走了太多繞遠的路了。可沒有辦法,父母都盼著,他不能不繼續。
從大二一開始,因為心事太重,為了開解自己,李文虔看了很多心理學書籍,後來又轉奔佛學——因為老齊,他對宗教這一類有著天然的好感。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他給自己起了個備受好友吐槽的微信名“文虔居士”,因為他是希望自己真的能夠靜下心來的。然而沒用,他還是感到內心深處有一種無法排解的痛苦,無論他怎麽做怎麽想,都擺脫不掉。於是就隻有這麽熬著,生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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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虔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收到來自謝疏桐的微信消息,是在他換了“文虔居士”這個名將近一周以後。謝疏桐私下小窗問他,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麽事?
他當時的心裏包袱還沒有後來那麽重,所以當時還能跟他嘻嘻哈哈兩句,甚至都沒意識到他是在擔心他。直到他後來沒忍住在朋友圈發了一次佛教小故事,大約是抒發了什麽感慨暴露了內心的苦悶,謝疏桐再一次找上了他,那個時候他終於意識到了對方對自己的擔憂,於是就把心事全交代了。
還記得謝疏桐第一次安慰他,隻說了簡短的兩句話,一句是:人生苦短,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句是:有什麽想不開或者沒法解決的,可以找他商量。
說實話,李文虔已經很久沒哭過了,但看到那兩句,他有些想哭。他當時沒忍住問謝疏桐,是怎麽看出他的不對的。後來沒等謝疏桐給出回複,他就大概已經猜到了,畢竟——對方有個出家好幾年的母親,可能對這方麵相當敏感吧。
從那以後,遇到什麽想不開的,他偶爾會去找謝疏桐,就這樣一直堅持到博一結束,他覺得實在難受,就對謝疏桐說自己不想再讀了,想退學。
來自謝疏桐的回複也非常簡單,隻有兩個字母:OK。幾秒後,又給他發來一句:我不在國內,你可以找一下老齊,讓他跟你一起去家裏跟你父母談一談。好好說,不要發火。
看到他的叮囑,李文虔眼底又潮了。他覺得自己何德何能,一路走來,有這樣一個亦師亦友的人陪伴在側。認識謝疏桐,是他過去這二十幾年來,最幸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