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作何想?你這樣的體質怎麽可以懷有身孕?若無身孕你完全可以再活個十年,但是就這個孩子完全可以要了你的命,再退一步說,屆時恐怕你們母子二人無一人能活命,你何苦?”
躺在躺椅上的女子臉色略顯病態,但卻笑得極其從容平淡。
“明兮,你都說了就算沒有孩子我隻能活十年,十年嗬……二十年後?三十年?羽要怎麽辦?如果有了孩子,那時我不在了還有孩子陪著羽,我會很開心。明兮,”女子正色道:“我相信你的醫術,你一定能保下我與羽的孩子,是吧?”
“我……”
明兮剛張口便被女子搶先,“羽!”
明兮回頭,果真見莫秋羽一身素衣端著一碗珍品含笑而來,而女子蒼白的臉上是遮不住的幸福。
莫秋羽走至女子身旁,女子向躺椅一邊靠了些,他便在女子騰出的地方坐下,一手執勺柄邊攪動碗裏的藥粥邊用口輕吹,溫度合適才放置女子口中,女子將藥粥吞入腹中,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讚道:“羽,你廚藝又好了些。”
“味道還差那些?”
“嗯……放些醋吧!”
“……好。”
這粥裏的藥材本就濃酸,為遮這酸味莫秋羽還特意加了許多糖,但依舊沒有遮得它半點酸味。肖靜玥卻說加醋。
“明兮,玥的身體怎樣?”
肖靜玥從莫秋羽手中端過碗,說了一句:“我倒是越來越餓了,估計是小家夥胃口好,嗬嗬。”
明兮忙回過神,衝莫秋羽隻淡淡地說:“脈象平穩,母子平安。”然後不願多留,又說:“我先走了,過兩日再來看肖姑娘,估計臨盆是下個月了。”
莫秋羽也不多挽留,起身隻說:“好的,若需什麽藥材盡管向我開口。”
“你莫送我,多陪陪肖姑娘,她就要生了。”
“好的。”
顯然莫秋羽並沒有聽出明兮話中含義,明兮隻是瞥了吃完粥極其滿足地躺在躺椅上的肖靜玥一眼便匆匆離開。
明兮離開後院落隻剩莫秋羽夫婦。
莫秋羽讓肖靜玥躺在他懷中,一手為她理著長發,時不時親吻著她的眼、臉、鼻尖、唇角,肖靜玥輕笑出聲,一手製止著莫秋羽的唇,說:“羽,我癢得難受。”
“那換你來吻我。”
肖靜玥嗔道:“無賴!”
莫秋羽將臉埋在肖靜玥的脖頸,“我就對你一人如此。”
聲音悶悶的,肖靜玥似乎覺得他胸腔震動得讓她心跳荒涼。肖靜玥將莫秋羽的雙手拉在自己手中一齊撫在她凸起的腹部,臉上是慈母的光澤。她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青澀固執的女子,現在的她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羽,名字起好了嗎?”
“錦歌。”
“錦歌?”肖靜玥扭頭,眼前恰是莫秋羽的美顏,“你很想要一個女孩?”
“無論男孩女孩,我們第一個孩子就喚作錦歌,是你與我錦繡情愛、歌盡一生之作。”
肖靜玥眉眼一展,又問:“若是雙胞胎呢?第二個孩子又喚作什麽?”
莫秋羽鳳眼微彎,道:“華舞。”
“錦歌,華舞。”
肖靜玥再一笑,輕吻莫秋羽唇角,“我們的孩子定是天之驕子,與你一樣。”
莫秋羽臂上一用力,將肖靜玥更緊的鎖在懷裏,“我願我們的孩子性情似你,有喜怒哀樂,敢愛敢恨。”
“不,似你,絕代風華,舉世無雙。”
良久,肖靜玥發覺頭頂的人不再說話,便疑惑地抬頭,見他目光灼灼,似要將她火燒撩亂。
“怎麽?”
“玥,我在你心中竟完美至此?”
“是,無人可替。”
“可是我不好,太不好,尤其是對你,我時常保護不了你。”
“不是的,隻要能在你身邊,我便覺得最安全,最幸福。今生無所求,但求伴君側。”
但求,伴君一生。
隻是這樣的願望她不敢奢望。
“卿若不離,我便不棄;卿若相離,我亦相隨。”
“……好。”
肖靜玥合上眼,更貼近身後的胸膛,聲音逐漸弱下,“羽,我困了。”
莫秋羽在她發上一吻,柔語:“睡吧,明天我喚醒你。”
女子再沒有回複,已熟睡。
女子看不到,每當她入睡莫秋羽完全沒了笑容,她最安然的時候卻是他最憂心焦慮的時刻。他怕她又是一睡兩日,一睡五日,一睡十日,他怕她越來越貪睡以致最後舍不得醒來,他怕這一生隻能看著她的睡顏,再也聽不到她的話語,看不到她手執筆杆、緊握他手。他多怕啊,他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她,他不要!
“啊——痛,痛,羽,我——”
“玥,我在這裏,我一直陪著你,你看著我,看著我!”
莫秋羽緊緊地握住肖靜玥的手,任她將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掌心,不痛,他一點也覺不到掌心的痛,他隻覺得心欲跳出,他隻覺得肖靜玥的痛將他痛得體無完膚。
明兮額角也滲出許多冷汗,“秋羽,放心,孩子會平安的。”
肖靜玥痛不欲生的呼喊一直響在空氣中,莫秋羽雙眼通紅,直逼明兮:“那玥呢?孩子平安,那玥呢?她呢?”
明素為肖靜玥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漬,寬慰道:“公子放心,兮公子定會保夫人平安的。是麽,兮公子?”
明兮別過頭,從鼻中發出有一個含糊的“嗯”。
莫秋羽將肖靜玥的手捧在手心,不斷地親吻,肖靜玥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就在聽不見的時候突然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緊接著又是一聲。
明素喜極而泣,“公子,是一位小公子和一位小小姐,都生得極美。”
莫秋羽將一個嬰兒抱在懷中,聲音已哽咽,“玥,看,這是錦歌,竟是個男孩子呢!明素抱著華舞,你快看,你快看看哪!”
**的女子靜靜地躺著一言不發,莫秋羽就在一旁不停地喚她,嬰兒的哭喊連綿不絕,似也在喚著他們的娘親。
明兮不忍,低聲勸慰道:“肖姑娘剛生產完,身子弱,昏迷是正常的。她很累,你且讓她好好休息吧。”
莫秋羽守在肖靜玥床前,白天黑夜。孩子已被明素抱去暫且撫養,而莫秋羽就守著沉睡的肖靜玥,不停地說,不停地說,連嗓子啞了也不停歇。
“明兮說你隻是累了,可你已經睡了兩個月了,怎麽還不醒來?還是很累嗎?錦歌和華舞又長了一些,但依舊很小,他們都在明素哪裏,明素將他們照顧的很好。華舞很乖,一點都不哭鬧,倒像小時的我,而錦歌定是跟了你,整日地哭,想是太想他的娘親,所以你要快些醒來,莫再睡,好嗎?
“玥,你這次睡得太長了,怎麽可以這麽久?你不醒來我便沒法子入睡,我也很累,很累……
“你說,我們去冰城將泓的墳遷來這裏,可好?她一個人也一定很孤單,冰城冬天雖然好看可你們的身體都不適宜在那裏,待你調養好身體我們再搬回去,好嗎?”
當明兮進屋,看到邋遢的莫秋羽生生嚇了一跳,但終究是一歎:僅情一字罷了。
“秋羽,我明日便要離開這裏去尋新的藥材,可能短時間不會回來,這裏是我師傅煉製的續命丹,你每日服給肖姑娘。”
明兮將青瓷瓶塞進莫秋羽手中,轉身時,問:“秋羽,你會活下去吧?”
聲音雖然微弱,但明兮還是聽見莫秋羽沙啞堅定的聲音:
“會!玥沒有死我又有何理由不活下去?十一歲那年,那麽深的懸崖,過了七年,雖然很長,但她還是回來了,還有林煒揚一劍貫穿她的心髒,她也回來了,這次,她還是會回來!這裏有錦歌有華舞等她,等他們的娘親,這裏,還有我,等她。”
因為我愛著你,所以堅信不疑,你會醒來。我不願輕言放棄,我知,千年的時間,異世的距離都阻擋不了你歸來。我知,你愛我亦如我愛你那般,我在這裏不離不棄,你便會用盡全力,哪怕與天違,與命搏,你,始終要與我攜手笑談風月。
因為,我們曾許諾:碧落,黃泉,永不負。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