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
女子沒有回答，還是靠著朱紅柱子，盯著下麵的風景，嘴角是淡淡的笑容，柔和，完全沒了平日裏的狠辣。
男子走過去，稍稍有些怔住。
“泓，不像平常的你。”
女子這才回頭，隻是語調平緩，輕問了聲：“是嗎？”然後又將目光聚在了剛才看的方位。
此刻，風正從北邊吹來，高亭裏的簾布飄**，吹散了夏日的煩燥，吹揚起兩個美麗人物的青絲和衣袂。
男子也將目光投向女子一直注視的地方。
隻見是山下一條清澈溪流，水中央正站著一個女子，可能是嫌礙事便把裙子折了一半綁在腰間，褲腿挽在了膝蓋處。女子彎著腰，認真地盯著水裏，一手拿著削尖的竹竿，靜靜觀察了一陣，然後猛地用力往下插去，激起一片水花，在夏日的眼光下折射出了閃目的亮光，投進了高亭裏兩人的眼裏。
“是在捕魚嗎？”
楚泓自言自語道。
“是在捕魚。”
“似乎快忘了她的存在了。”
“她？”
男子將目光重新放在溪流中的女子身上，目光陌生，似乎已忘記了是他叫過木頭肖靜玥。
明月山莊的下人分為四等級：第一等級為梅，衣衫繡著紅梅，主要從事莊裏的生意，常常不在莊裏；第二等級為蘭，是莊裏主子的貼身侍衛和女仆；第三等級為竹，主要料理主子及莊裏人的飯食；第四等級為菊，就幹些雜活，比如打掃、洗衣。
自從楚泓發令，肖靜玥就從二等丫鬟將為四等丫鬟，和連婉天天洗衣，沒了楚泓那難伺候的主子日子倒也過得舒適，這不，今日兩人突然想吃魚，連婉便攬下了洗衣的活，讓肖靜玥來捕魚。隻是已經一個中午了，一條魚也沒有補到，肖靜玥懊惱地將竹竿亂插向水裏，水便落在了折起裙子上、身上、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上。
“她怎麽那麽笨？”
楚泓扭過頭，發現男子盯著山下的景，秀眉習慣性挑起，於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轉回頭，盯著捕魚的女子，卻對男子說：“是不是覺得她很有趣？”
“是有些意思。”
“莫，你知道嗎？她和我見過的人都不一樣，包括你。”
“哦？”男子回頭看了一眼楚泓，問道：“有什麽不同？”
“她的淡漠不是裝出來的，是本性，對她來說，隻有在乎的人才可以引起她情緒的變化，而且——”
楚泓頓了一下，手輕拂去被風吹起的發絲接著說：“她，很像陽光。”
陽光？
有多長時間了，他都沒了自己心裏的陽光，這些年來，為了那唯一的目的，他就一直生活在一種陰暗中。陽光嗎？對他來說已經是奢望了，當他看到她麵目全無的屍體時他就跟著死去了，這樣活著，不過隻是為了完成自己沒完的使命，隻等目的達到，那他？就毫不猶豫地去陪伴她。
沉默了，兩人都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山下的場景，各有所思。
“為什麽啊？”
肖靜玥厭煩了，堂堂新世紀的好女性，折射學的滾瓜爛熟的，竟然連區區小魚都對付不了？連還在等著自己的魚呢！
再次順平內心的浮躁，盯著水中的情況。
“哈哈。”
終於有魚再次遊過來，肖靜玥深吸一口氣，高舉竹竿，然後猛刺。
淺淺的血跡從魚身滲出，肖靜玥還來不及高興一個不小心滑倒在水裏。人躺在了水裏，胳膊卻高高抬著，生怕再不小心將得之不易的戰利品弄丟。
趕緊起身，衣服已經濕透，頭發上的水也順著臉頰流下來，狼狽不堪。
好丟人！
肖靜玥環顧四周，幸好沒有人看到，於是趕快從水裏走出來，在一塊較大的石頭上站定，扭著衣服，還好是夏日，衣服幹的會比較快些。就這樣，肖靜玥等衣服幹了之後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而高亭上的人也就一言不發的看了半個時辰。
“把她調到你那裏服侍你吧？”
“不要了，說過的話我不想反悔。”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整天都這樣不快樂。”
肖靜玥衣服晾幹了，收拾了東西回了莊裏，楚泓便看不到了，於是失落的回身。
“莫，你不是也同樣不快樂嗎？”
男子鳳眼微合，也靠著朱紅柱子坐下，語氣微涼，“我沒有那些情緒。”
“莫……我希望你快樂，替我感受所有的快樂。”
男子一聽鳳眼射出一列冷光，“胡說什麽！”
楚泓不住的苦笑，“害怕了嗎？”
男子並不理會她，閉上了雙眼，假寐。
“莫，你何必呢？有些東西是我們留不住的。”
楚泓說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血紅的裙裝，看來眼緊閉雙眼的男子，無奈地歎息，然後離去。
亭中沒了聲響好一段時間，男子才睜開雙眼，搜尋到了那抹血紅的身影，眸光越來越暗。
有些東西是留不住的嗎？人我沒有留住，可是，泓，記憶，誰能生生搶走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