縭城入冬的第一場雪是夾著雨水從天而降的，明月山莊一夜之間便被包圍在這水霧中，遠遠望去，樓台閣亭隱約而現，有了幾分仙境的味道。山上的溪流比前些日子小了很多，但依舊清澈，偶爾可見到夾雜著的小冰屑晶瑩透亮。
肖靜玥和連婉各捧一碗熱湯，拿了小板凳坐在屋簷下。
“今日怎麽得空來找我，夫人那兒恐怕離不了人。”
“哦，夫人這幾日身體還算可以，而且明素又回來伺候了。”
“明素回莊了？她不是在胭花坊嗎？”
“自從你給胭花坊來了個脫胎換骨，現在的胭花坊生意好的不得了，哪用得上明素天天在那兒，得了空她就會回來。”連婉說完，用小肘輕輕碰了一下肖靜玥，讚道：“沒想到你竟還有這本事！”
肖靜玥護著被連婉碰得險些溢出的湯，嗔道：“小心！”
“靜，你……在莊主那兒還習慣吧？”
連婉不經意地問起，順便還喝了一口湯。
肖靜玥一愣，似乎自瑛城回來她就沒見過莫秋羽幾麵，更別提說話了，於是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她語氣裏有些悶悶不樂，“莊主這段時間似乎忙得緊，我沒見過他幾次呢！”
“哦……這樣啊。”
“不說我了，你呢？夫人那兒可是難伺候得很，我上次提出要回去她沒準呢！”
“你要回來伺候她？你瘋了！她那麽對你，你就一點兒也不記仇？”
肖靜玥傻笑了一下，有些羞澀地說：“我當然記仇啦，隻是我不會報複人而已。”
連婉不屑地歎了口氣，“你知道嗎？以前楚泓有個很得寵的丫鬟，最後還不是被楚泓活活打死了，就在地牢。”
對於地牢肖靜玥並不是很陌生，那次夾十指的記憶還會時不時在腦中閃過，陰暗、潮濕，恰與明月山莊成鮮明對比。
“知道嗎？楚泓當時可寵的那個丫鬟叫梨花。”
“梨花？”
好俗的名字。肖靜玥不自覺地皺眉。
“嗯。那梨花從十二歲就跟著楚泓了，性子倔得很，但聽人說倒是個善良的丫頭，楚泓性子冷，但不知為何沒半年就特別寵梨花，那時兩人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然後那梨花就伺候了楚泓三年，可是……”連婉歎了口氣，接著說：“一天，不知怎麽回事兩人吵起來了，楚泓一怒之下把梨花關在了地牢，你知道，進了地牢……”瞥了眼肖靜玥，“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幸運的，那個梨花終究被獄卒活活折磨死了，楚泓聽說消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整整一天，第二日就跟沒事人一樣。”
沒事一樣？楚泓，真的是這樣嗎？
“對了，楚泓不是才嫁進山莊嗎？按理說梨花應當和她在胭花坊，怎麽就被楚泓關到地牢了呢？”
連婉環顧四周才說：“楚泓好像中了一種毒。”
中毒？！
對著肖靜玥疑惑驚訝的目光，連婉認真地點頭，“真的。聽莊裏時間長的下人說的，自從莊主認得楚泓之後每年冬天就會把她接到山莊的，那會兒梨花自然會跟來。”
“哦。”
“唉，”連婉又用小肘碰了一下肖靜玥，眼裏閃著八婆的光芒，“你說，楚泓是不是發現梨花對莊主不軌，於是……嘿嘿。”
對著連婉一排皓齒，肖靜玥有種“連的大腦和齒一樣白”的想法。
“你夠扯得！”
不理會連婉想要繼續八卦的念頭，肖靜玥盯著庭院飄灑著的雨雪，不經意間感歎：“好想看場大雪！”
“大雪？你們那兒的冬天會下很大的雪嗎？”
“嗯，而且，很美。”
連婉也將八卦的思路打斷，全身投入到這個冬季，“靜，我是南方人雖然見過雪，但都是很細小的雪花，根本留不住，落在什麽上麵眨眼間就化作了雨水。”
“有機會，我們去北方看雪，可好啊？”
“好啊，聽說北方的冰城的冬天很長，雪很多呢！”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的時候，明月閣裏的一個小丫鬟跑來。
“明靜姐姐，明靜姐姐。”
“什麽事？急成這樣，先順順氣。”
肖靜玥上下順著小丫鬟的後背，小丫鬟順過氣才緩緩道來：“莊主回來了，剛剛找你找不見到，好像有些生氣了。”
“找我？”肖靜玥突然想起了那日胭花坊裏莫秋羽說的話——
“聽著，我現在是你的主子，你就得時刻跟著我，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離開我半步……記住了嗎？”
然後，肖靜玥緊張地問：“莊主找我什麽事？”
“好像是要明靜姐姐去桔林伺候。”
“連，那我先走了。”
肖靜玥拉著小丫鬟的手離開地匆忙沒看到連婉那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