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爺子年事已高,他一暈倒,場上更加亂作一團。
孟夫人急急催著孟漓川:“快!快把你爺爺背進去!”
孟漓川的目光落在南奚身上,孟夫人推了他一把:“快啊!”
孟老爺子還不省人事,孟漓川隻得先把他扶到背上,由孟夫人在一旁護著,先挪到屋裏去,又趕緊吩咐人去請家庭醫生來。
而梁家人冷眼看著這一幕,連一句噓寒問暖都沒有,團團護著還在抽泣的梁紜徑直離開了。
和南奚擦肩而過時,梁尋的腳步停在她身邊,南奚抬眼,對上梁尋複雜的眼神。
裏麵似震驚,似憤怒,又似無可奈何。
梁世安叫了一聲:“你還愣在那幹什麽!”
梁尋沒辦法,隻得生生拔腿離開。
雖然孟家人和梁家人都走了,但熱鬧顯然還未散場。
可到底是孟家的事,這個熱鬧也不是那麽好湊的,孟家的傭人很快出來先請走了那些客人,方方麵麵,不失禮數。
沒多久,方才還坐滿了人的草坪上,便隻剩下了零星幾個人。
唐夫人也被傭人請了出去,臨走前,她朝南奚那邊向唐栩使了個眼色,唐栩很快點了點頭。
就剩下南奚了。
那些傭人們站在遠處對她指指點點,卻又不敢上前。
畢竟主人家還沒發話,他們也不知該拿南奚怎麽辦。
十二月的冷風撲在身上,有種深入骨髓的魔力。
南奚又僵又冷,站在原地等著發落。
唐栩比結果更早一步到來。
“我先送你回家吧。”唐栩說。
南奚似乎才聽見有聲音響起:“什麽?”
唐栩蹙了蹙眉,提高了聲音:“我說,你在這裏等著隻會挨凍,不如我先送你回家。”
南奚還是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什麽?”
身為醫生的唐栩立刻察覺到不對,連忙檢查南奚的耳朵,在她的右耳耳廓處,看到了淡淡的血跡。
唐栩臉色突變,不由分說地拉著南奚往外走:“我帶你去醫院!”
南奚的四肢全然不聽自己使喚,像隻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唐栩將她拉走。
唐栩拉開副駕門,讓南奚上車,又親自給她扣上安全帶,打開了車內的空調。
暖風撲麵而來的一瞬間,南奚仿佛恢複了知覺,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來自耳朵的刺痛。
唐栩發動車子,試圖跟南奚交流:“你現在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大腦的茫然和耳朵的痛感讓南奚無法分辨唐栩的話語,她隻能依稀聽見唐栩在發出聲音。
南奚把頭歪在車窗上,木然道:“我聽不清。”
唐栩的心沉了沉,將速度提到最高,趕到了醫院。
一進醫院,唐栩就找了以前相熟的醫生同事,給南奚做了檢查。
“右耳外傷性鼓膜穿孔。”
做檢查的醫生沉聲得出了結論,又注意到南奚臉頰上鮮紅的巴掌印,問唐栩:“是被人打的?”
唐栩點了點頭:“事情比較複雜,麻煩你先給她處理傷口。”
這位醫生知道唐栩的背景並不簡單,也沒多問,給唐栩開了單子:“你先去拿藥吧。”
不僅有治療耳朵的藥,還有處理外傷的藥。
醫生連帶著南奚臉上的傷,一並處理了。
唐栩感激道:“多謝。”
醫生的眉頭卻並未鬆開:“索性傷得不是很嚴重,聽力下降是暫時的,估計半個月鼓膜就能恢複,這期間要注意,不能再二次受傷了,否則就可能永久性損失聽力。還有,除了這些外傷,她的精神狀態也不好。”
唐栩不由得看向南奚,這一路上,她不哭也不鬧,鼓膜穿孔的疼痛也忍下來了,上藥時一聲不吭,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假人一樣。
現在她就乖乖垂著頭坐在那裏,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卻毫無任何生機。
唐栩忽然有些後悔。
如果當時他阻攔了許詩晴,是不是南奚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就算是唐栩也沒有想到,許詩晴竟然會存有那麽多照片,時間跨度之大,從六年多以前就開始了。
唐栩蹲下身,尋找南奚的視線,卻隻對上她失焦的瞳孔。
“我帶你回家,好嗎?”
南奚毫無反應。
唐栩頓了頓,又道:“帶你去找呦呦,你連呦呦也不要了嗎?”
聽到呦呦的名字,南奚的目光終於出現了波動。
“呦呦……”南奚低聲呢喃,“呦呦……我現在這樣,怎麽去見呦呦……我會嚇到她的……”
南奚忽然情緒激動起來,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
她早就應該哭的。
唐栩抱著她,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輕聲哄道:“好好好,不回,我們先不去找呦呦,等你好了,我們再去接她。”
南奚猶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緊緊環住唐栩的腰,哭聲壓抑而隱忍。
不知道哭了多久,唐栩感覺自己懷裏的人沒了動靜,低頭一看,才發現南奚昏了過去。
一旁的醫生歎了口氣:“這是累的,應該是受到了重大刺激,長時間情緒緊繃,又突然釋放,外加還受了傷,鐵打的身體也禁不住這麽造。”
唐栩打橫抱起南奚,同醫生道別:“今天謝謝你,我先帶她走了。”
唐栩將南奚放在車後排,打算將車開到唐家,中途他從後視鏡裏看南奚,她臉上哭過的淚痕依舊明顯,碎發被眼淚沾濕隨意貼在臉側,耳朵上包了紗布,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又脆弱,仿佛一隻易碎的白瓷瓶,需要被人好好嗬護著才行。
行至中途,唐栩忽然轉動方向盤,車輛掉頭,駛向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與此同時,孟家老宅。
家庭醫生剛進門,孟老爺子便悠悠轉醒。
孟夫人趕緊給醫生讓開床邊的位置,醫生拿出設備,給孟老爺子做了個大致的檢查。
“老爺子情緒有些激動,血壓有點高,需要注意一下,別的沒什麽大問題。”
孟夫人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而孟漓川聽罷,則轉身就往門口邁去。
孟夫人叫住他:“站住!你去哪?”
孟漓川沒答話,步履不停。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去找那個賤·人的。”孟夫人一口一個賤·人,“她人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