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一向是個體麵的人,但她的體麵已經在南奚身上破防太多次了。
她可以用她最看不起的詞匯辱罵南奚,也可以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譏諷南奚,這都是她從前最不屑的手段。
南奚聽見了孟夫人的話,動作毫無停頓,去衛生間把水倒掉,毛巾掛起來,然後又出來問孟夫人:“我出去買點兒吃的,您想吃什麽?”
孟夫人環抱雙臂:“用不著,家裏的阿姨會做好以後送過來的,誰知道外麵那些餐廳裏的東西幹不幹淨,我兒子現在生著病,你敢給他隨便吃?”
南奚不說話了,沉默著坐在病床邊。
孟夫人嘁了一聲:“可沒你的份啊,你要是願意吃外麵的垃圾,你隨便。”
“我不餓。”南奚說。
從容的態度讓孟夫人噎了一下,也不好再說什麽,坐在病床的另一側。
孟漓川還沒醒,樓下呦呦已經做完了檢查,院長親自送到病房來。
“孟夫人,您不用擔心,小小姐的身體我們全麵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孟夫人鬆了口氣,牽著呦呦道謝:“那就好,麻煩院長費心了。”
院長擺擺手:“不敢當不敢當,那我們就先走了,不打擾病人休息。”
孟夫人點點頭,把院長送出去,始終牽著呦呦不鬆手。
呦呦望著南奚,想到她身邊去,被孟夫人拉到沙發上坐下:“來,呦呦,告訴奶奶,身體真的沒有不舒服了嗎?”
“沒有了。”
孟夫人揉了揉她的臉:“好,那等會兒奶奶先讓人送你回家休息。”
呦呦還以為是七裏灣的家,問道:“那媽媽呢?媽媽和我一起嗎?”
孟夫人語重心長地說:“她不回,家裏還有太爺爺在,你之前的房間也都還是原樣,有你最喜歡的玩具。”
本以為呦呦是個孩子,那玩具哄一哄就過去了,沒想到呦呦腦筋轉的很快:“可是呦呦不想回奶奶的家。”
孟夫人循循善誘:“那裏以後也是你的家。”
“那媽媽也在嗎?”
“她不在。”
呦呦立刻跳下沙發:“沒有媽媽,那就不是呦呦的家,我要和媽媽一起。”
孟夫人微微沉了臉色,剛想說什麽,南奚走了過來,蹲在呦呦身前:“呦呦乖,帥叔叔受傷了,還沒有醒,媽媽要在這裏照顧他,就沒辦法照顧呦呦了,你先去奶奶家待幾天,好不好?”
呦呦癟著嘴:“可是媽媽,上次去奶奶家,你就過了好久才來接我,呦呦不喜歡那裏,去了那裏就見不到媽媽了。”
小家夥眼睛說紅就紅,眼淚蓄在裏麵不敢掉下來,委屈壞了。
南奚心口悶悶的,沒想到上次去孟家,給呦呦留下了這麽嚴重的心理陰影,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安慰:“呦呦不哭,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孟夫人臉色鐵青,又礙於呦呦在這裏不好發作。
南奚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好,卻又不得不開口懇求:“能不能先讓呦呦在這裏待一會兒,等到了晚上她該休息了,我把她送回家再過來。”
孟夫人剛想說什麽,病**的孟漓川突然有了動靜。
“南奚……”
南奚和孟夫人連忙趕到床邊,孟夫人把南奚擠走,彎腰問道:“兒子,醒了?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不疼?”
孟漓川疼得皺眉,仿佛沒聽見孟夫人的問話,依舊呢喃著:“南奚呢?她人在哪?”
“就知道南奚南奚,我看你們一個二個都被她勾了魂!”
孟夫人氣呼呼地給南奚讓開位置,孟漓川見到她,眉頭終於舒展一些。
“我在。”南奚柔聲道。
孟漓川扯了扯幹澀的唇:“還能見到你,看來我還沒摔死。”
南奚也笑了:“沒死,還活著。”
孟漓川眼珠一轉,看見了在後麵的呦呦:“呦呦怎麽樣了?”
呦呦湊上前:“帥叔叔,呦呦沒事,你疼不疼?”
孟漓川搖了搖頭:“我也沒事。”
孟夫人站在一旁,望著這姑且算是一家三口的三個人,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我想喝水。”孟漓川說。
床頭櫃上一早就有南奚準備好的溫水,她坐在床頭,把孟漓川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杯子遞到孟漓川唇邊。
孟漓川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又一口,喝完了一杯水,南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說說:“你先從我身上起來。”
孟漓川閉著眼睛:“傷口好疼,動不了了。”
“你——”南奚聽他這麽說,一點辦法也沒有,生怕真的弄疼了他。
孟夫人嫌惡地偏過頭去,眼睛看不見了,耳朵還能聽見孟漓川在那邊說:“我腰是不是摔壞了,怎麽這麽疼?”
南奚忙低頭檢查:“沒有吧,醫生沒說你腰上也有傷。”
“那估計不是什麽大事,你幫我揉揉就好了。”
南奚:“……”
孟漓川見她沒動靜,催促道:“你再不揉,等會兒可能就嚴重了。”
南奚隻好把手放到他腰上:“我給你揉。”
孟漓川心滿意足地彎起唇角。
他倒也沒撒謊,他的腰是真的有點酸,大概是因為他這麽大的人窩在南奚懷裏的緣故,窩久了就有點牽動傷口。
孟夫人眼見心煩,耳聽也心煩,索性提起包就走了,臨走前忍不住口出惡言:“怎麽沒摔死你!”
病房門打開又砰得一聲關上,可見孟夫人氣得不輕。
南奚低頭跟孟漓川說話,這個姿勢下,南奚的嘴唇距離孟漓川的耳朵很近,帶著淺淡香氣的溫熱吐息噴灑在孟漓川耳畔:“你別惹阿姨生氣了,她一直很擔心你。”
說了什麽孟漓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腰上那隻柔軟的手觸感清晰,耳後那塊敏感的肌膚同樣沒逃得過,他忍著傷疼從南奚懷裏鑽了出來。
南奚還以為自己弄疼了他,一臉擔憂:“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孟漓川暗道不妙,啞聲道:“你先離我遠點。”
南奚忙起身,但是緊張的視線不曾離開。
孟漓川深呼吸一口氣:“怎麽沒摔死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