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剛好是十二月三十一號。

晚上要跨年,所以城濱港口白天就開始準備起了煙花,等到夜半十二點的鍾聲響起,所有煙花便會一齊衝向天際,照亮新年。

再次來到城濱港口,南奚望著不遠處寬闊的申江江麵,腦海裏又想起六年前的景象。

那時許硯求婚,也是在這個地方。

郵輪從城濱港口出發,行駛在申江江麵上時,進行了一場盛大的求婚。

不知從哪裏燃起的大火,比女主角的答案更先一步到來,燒散了人群,滾滾濃煙融於漆黑夜空,火焰映紅江麵。

南奚在那場史無前例的大火中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便是在醫院裏。

警察說,是許硯用盡全力將她送上最後一艘救生筏,在水下托舉她遊向岸邊,而他自己力竭而死。

起火的原因至今也沒有一個準確的定論,隻說極可能是因為設備老化,儲存燃油的油箱破裂,引起的大火。

剛巧,今天的酒會也是在郵輪上舉行。

南奚站在岸邊,寒冷的江風撲在臉上生疼,她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問孟漓川:“你冷嗎?”

孟漓川在西裝外麵套了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他搖了搖頭:“不冷。”

隨後站在南奚身邊,一同望向江麵。

六年前那場事故發生時,他被老宅的事物絆住了腳步。

倒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不是很緊急,也不是非他處理不可。

如果許硯告訴他那天晚上求婚的話,那麽他一定會來,畢竟許硯是他最好的朋友。

可許硯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凡事都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一聽孟漓川那天要忙,便隱瞞了求婚的事,說等孟漓川忙完了,隨時去都不晚。

事後孟漓川也後悔過,要是他答應了許硯的邀請,按時去參加,是不是就有機會改變一切的軌跡?

可惜,已經過去六年了。

失火的郵輪早已報廢處理,江麵風平浪靜,再看不出當年的痕跡。

今晚的煙花燃放過後,時間的指針就要繼續往前撥動一年。

孟漓川朝南奚伸出手:“走吧。”

南奚還猶豫著要不要牽,孟漓川已經把手伸進了她的大衣兜裏,大掌包住了她的。

“還是有點冷的。”孟漓川態度坦然,“借我暖暖。”

都這麽說了,南奚也不能再把他的手丟出去,便任由他牽著,從港口登上郵輪。

年末是各種活動紮堆的日子,這場酒會更是其中最重要的場合,隻看孟漓川都無法拒絕便可以看得出來。

郵輪上來的都是申城有名有姓的人物,其中不少人都參加過前段時間,孟家和梁家的訂婚儀式,自然也目睹了那場鬧劇。

眾人都在猜測孟家會怎麽收場,沒想到孟家一沒回應,二沒和梁家道歉,就連梁家也是默不作聲。

好奇心在最強烈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孟漓川會帶著南奚出席這樣的場合。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當著孟漓川的麵,誰也不敢多嘴,隻在孟漓川經過後,才拉著同伴,一指他身邊那個穿淺灰色風衣的長發女人。

“喏,就是那個。”

“我見過,還真是南奚啊,她也不害臊,竟然還敢跟著出來招搖!”

“狐狸精不都這樣嗎?她們要是知道廉恥,那才奇了怪了。”

一陣嗤笑聲悉悉索索,又有人想起來:“對了,今天梁家也來人了,聽說還是那位差點訂婚的梁大小姐。”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走,咱們快湊上去瞧瞧。”

這些閑言碎語並沒有傳入南奚耳中——她的耳朵還沒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藥的緣故,這幾天她的右耳聽力越來越差,南奚打算等跨年以後,再去醫院檢查一番。

進了室內,裏麵的溫度比起外麵,堪稱另一個季節,就連盆栽鮮花也開得正豔。

有侍者上前,幫忙取走孟漓川和南奚的外套,拿到他們在郵輪上的專屬包間。

邱聞也跟在一旁,不時有人上來和孟漓川攀談,邱聞便將杯子裏的酒提前換成水,再遞給孟漓川。

南奚大衣下麵是一身得體的長裙,她挽著孟漓川,扮演一個優雅的花瓶角色,盯著孟漓川不沾酒,還要準備等會兒給他塗藥。

這樣的場合裏,圍在孟漓川身邊的人很多。

南奚從人群裏瞥見不遠處唐栩的身影,他隔著人流朝她遙遙舉杯。

南奚心裏咯噔一聲。

從唐栩那裏離開後,她還沒怎麽跟他聯係過,這會兒被他發現自己和孟漓川在一起,南奚莫名有些心虛。

南奚見孟漓川還在和人交談,估計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便從人群裏悄然退了出去。

殊不知孟漓川的視線一直都在她身上,見她離開,往唐栩那邊去,孟漓川皺了皺眉。

正在向他自我介紹的李總停下來詢問:“孟總,有什麽問題嗎?”

孟漓川冷聲道:“長話短說。”

這位李總還以為自己廢話太多,惹孟漓川厭煩,趕忙把背好的自我介紹縮水,結結巴巴又說了一遍。

那邊,南奚提著裙擺去找唐栩,半路裏忽然伸出一隻胳膊,攔住了她的去路。

南奚順著看過去——是梁紜。

許久未見,梁紜比之前瘦了許多,原先溫婉的眉眼因為臉型的瘦削,顯出幾分淩厲,當她高高在上看著南奚時,淩厲便顯得刻薄。

“南奚,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梁紜質問。

不等南奚回答,梁紜步步靠近:“你答應過我,你會在網上澄清一切,還會離開申城,徹底遠離孟漓川,可你一樣都沒有做到。”

南奚自知理虧,隻能道歉:“對不起,小紜,現在我還不能離開申城,但是這個日子要不了多久了……”

梁紜冷笑:“不能離開,是因為你有了孟漓川的女兒,是嗎?你說什麽遲早會離開的笑話呢,你認為我還會相信你嗎?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徹底淪為了整個申城的笑柄!”

“孟漓川把你保護得真好啊,連我想找你都不行,就連這樣的場合,他也要寸步不離地陪著你。”

梁紜的爆發毫無預兆,她舉起紅酒杯潑向南奚:“你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