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剪去了原來的長發,現在的短發隻到脖頸處,她的臉也比原來小了許多,圓潤的鵝蛋臉瘦出了尖尖的下巴。
呦呦抱著南奚,感覺她的背比之前更加單薄。
“媽媽,你去哪裏了,我好想你啊。”
呦呦趴在南奚懷裏大哭,這段時間在孟家,她一直記著南奚的話,就連哭聲都是壓抑著的。
此刻消失了幾個月的媽媽就在眼前,呦呦再也繃不住了。
南奚又何嚐不想呦呦呢,四個多月沒見,呦呦長高了,也長大了一歲,南奚抱著她,生怕這又是一個夢。
四個多月來,南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呦呦,每天夢裏見到呦呦時,她都是以淚洗麵,醒來後身邊又是空空****。
“媽媽也想你。”南奚的淚水滑落,“讓媽媽看看,我不在你身邊,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南奚捏了捏呦呦的臉蛋,孟家把她養得很好,比起之前,小臉圓潤不少。
呦呦哭個不停:“媽媽,你帶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要留在這裏了,我在這裏一點都不開心,我想和你回七裏灣。”
南奚咬著唇:“對不起,媽媽……媽媽現在還沒有能力……”
這段日子,南奚的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留在唐家養傷,從郵輪的大火墜入江裏,南奚嗆水嚴重,本就沒好全的右耳徹底失聰,之前積壓的工作病齊齊找上門來,要了她半條命,在ICU裏躺了半個多月。
她醒來時,身邊是唐栩還有唐夫人。
“算你命大,”唐夫人語氣冷清,“都這樣了,竟然還能撿回一條命。”
南奚腦子一片混亂,在郵輪上的記憶如同碎片,東一塊西一塊,難以拚接。
但她記得,自己好像在水裏,看到了孟漓川。
唐栩說:“你們兩個都落水了,他被救起後去了醫院,你是我們之後打撈上來的。”
唐夫人言語更加銳利:“聽說你還被人吊在甲板上,當時的情況,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自然是沒人願意浪費時間精力在你身上。”
南奚明白,相比於打撈一個生死不明的她來說,自然是救孟漓川更有價值。
他那樣的人,本就淩駕於眾生之上。
唐栩安慰她:“幸好我們沒有放棄,不過你被救起來的事,孟漓川他們還不知道,要不我幫你——”
“不用了。”南奚打斷他,偏過頭側躺著,疲憊地合上雙眼,“讓他們認為我死了,也好。”
一開始就沒有她,或是現在的她死了,結果是一樣的,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南奚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給所有人帶去痛苦。
唐栩遵循了她的意願,她也一直待在唐家,沒有離開過。
唐夫人待她不算特別熱絡,但是唐昇很喜歡她,總是和她一起玩。
唐昇的心理年紀和呦呦差不多大,所以南奚看他,就跟陪著呦呦一樣。
唐昇還專門拜托唐夫人,給南奚買了助聽器,有了助聽器,南奚的聽力就能暫時恢複到正常人水平。
或許是看在唐昇的麵子上,唐夫人對南奚還說得過去。
但南奚到底還是放不下呦呦,那畢竟是她的親生女兒。
借著呦呦這次生日宴,唐栩答應她,帶她混進來看看呦呦。
眼看傭人快回來了,唐栩提醒道:“南奚,要準備離開了。”
呦呦一把抓住南奚的胳膊不肯鬆手:“離開?媽媽你要去哪,帶我一起好不好?”
南奚不得不忍痛拿下呦呦的手,柔聲哄慰:“你現在不止有媽媽,還有帥叔叔是你的爸爸,奶奶和太爺爺也都很疼愛你,媽媽會經常找機會來看你的。”
呦呦哭著說:“那媽媽之前說的要帶我去淮城呢,也不算數了嗎?”
南奚望著呦呦的眼睛,許諾道:“算數,但是媽媽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暫時不能離開這裏。”
“很重要的事嗎?”
“對,”南奚重重點頭,“這件事牽扯到媽媽一位朋友的生命,所以媽媽必須留在這裏,你答應媽媽,先不要把看到媽媽的事情說出去,好不好?”
呦呦擦幹眼淚:“好,媽媽這次一定要說話算數。”
南奚疼惜地最後摟了摟呦呦,在傭人進來前鬆開她,重新戴上帽子,做回一個沉默不起眼的保鏢。
傭人進來時,看見呦呦雙眼通紅,嚇了一跳:“小姐怎麽了?”
唐栩剛想說話,呦呦便開口說:“沒事,還以為唐叔叔要給我打針,我害怕。”
唐栩愣了愣,笑著說:“呦呦還是那麽怕打針,但是這次不用,隻是做個小檢查而已。”
傭人沒有懷疑什麽,遞上了熱毛巾。
唐栩拿出聽診器,捂熱後才放到呦呦心髒的位置。
一番檢查過後,唐栩朝傭人頷首,後麵的保鏢把醫藥箱收起來,唐栩說:“你先把東西送回車上吧。”
保鏢點頭,拿著醫藥箱往外走。
傭人不作他想,領著唐栩和呦呦往宴會廳走。
而南奚懷抱著醫藥箱,低頭扯了扯帽簷,快步從簷下往停車場走去。
呦呦已經見到了,她再多待下去,便會多幾分暴露的風險。
孟家的地形南奚很熟悉,她走的小路,不會有太多人,也離停車場更近。
然而她隻顧著低頭走路,沒看見對麵來了人,猝不及防撞到了對方懷裏。
手中的醫藥箱掉在地上,蓋子摔開,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南奚忙蹲下身去撿,隻聽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沉冷嗓音:“你是誰?”
南奚撿東西的動作猛地頓住,渾身僵硬。
她不敢出聲,咽了咽口水,繼續若無其事地撿東西。
那道嗓音陰鷙幾分:“你是啞了?還是聾了?”
腳步聲響起,黑色的手工定製皮鞋在南奚的視線中露出一角。
“孟總,小姐的生日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再耽誤下去,小姐見不到你估計會傷心。”
是邱聞的聲音。
邱聞看了眼地上的人,心底歎了口氣,敢在這時候招惹孟漓川,這不等於找死嗎?
但畢竟是呦呦的生日宴,所以邱聞勸了一句,不想鬧出太難看的事情。
隻見地上的人抬手,從右耳中緩緩摘出一個小型助聽器。
原來當真是聽不見。
一般聽不見的人,也不會說話。
孟漓川神色怔忪一瞬,不知想到了什麽,沒再繼續質問,直直抬腳離開了。
邱聞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隻是沒走出多遠,孟漓川忽然停下腳步,再回頭時,方才那個身材瘦小的保鏢已經不見了蹤影。
邱聞不明所以:“孟總,怎麽了?”
孟漓川眉頭微微蹙起:“那個保鏢戴的助聽器牌子你看見了嗎?”
邱聞想了想:“看見了,一個國外品牌,還挺知名的,logo做的也很顯眼。”
孟漓川看著他:“保鏢而已,用得起這麽貴的助聽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