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給南奚舉辦葬禮的那天,南奚也去了。
大雨裏,她遠遠望著孟漓川渾身淋得濕透,站了許久許久。
悲傷就和那場雨一樣,澆透了人心。
此刻孟漓川就站在南奚麵前,明明是陽光下,可南奚卻覺得他還在那場雨裏。
“我們做好朋友吧。”南奚笑著伸出手,“有呦呦在,我們總不可能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過去的一切就讓它過去,我們重新開始。”
南奚溫和地笑著,那是孟漓川自從回國後,見過的最真心的笑容。
孟漓川沒讓她等太久,伸出右手回握住她,動作很輕緩,保持著朋友間的分寸感。
他垂眸盯著交握的雙手,沒有應聲,就在他打算用力握住南奚時,她卻忽然收回了手。
“那就這麽說定了。”南奚說,“走吧,我們去找呦呦。”
南奚率先轉身,右手插進上衣兜裏,指尖在兜裏摩挲。
黑色手套的觸感是涼涼的,並不能傳遞孟漓川的溫度,可南奚卻覺得指尖像有火在燒。
隻要她更快抽離轉身,就不會被孟漓川發現她眼底的動搖。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之間,本就該這樣。
兩個人一直陪呦呦玩到了晚上,呦呦還想去吃麥當勞,詢問南奚的意思。
南奚剛好收到唐栩的消息,問她在哪,唐夫人在找她。
從申江裏被救出來後,唐夫人一直對她很好,給她請最好的醫生,用最貴的助聽器。
救命之恩,南奚不得不多加考慮。
“媽媽還有事,今晚不能陪呦呦吃飯了。”南奚蹲下身,抱歉地和呦呦解釋。
呦呦一天的開心都終結於此刻,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有淚光在閃爍。
南奚手足無措起來,不知還要怎麽安慰。
孟漓川在這時同樣蹲下身,柔聲對呦呦說:“今晚爸爸陪你去,明天先不用跑步了。”
呦呦的心情比天氣還變幻莫測,聽了孟漓川的話很快破涕為笑,生怕他反悔,還拉著南奚當證人。
“媽媽,你聽見了,這可是爸爸親口說的!”
南奚無奈道:“是,我聽見了。”
呦呦高興地又蹦又跳:“太好咯!明天不用跑步了!”
南奚對孟漓川說:“還是你有辦法。”
孟漓川莞爾:“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南奚說,“我自己回去就好。”
說好了做朋友,孟漓川沒再逾距要求更多,識趣地不再追問。
剛走出遊樂場,便看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門口,一個黑衣保鏢下來請南奚上車。
南奚沒想到唐栩還派了人來接,和呦呦還有孟漓川道別後便上了車。
孟漓川的眼神追隨著車尾號,將一串數字發給邱聞。
“去查這輛車。”
邱聞二十四小時在崗:“好的孟總。”
吩咐完,孟漓川便帶呦呦去吃他最愛吃的麥當勞。
而另一邊,南奚回到唐家時,已經過了日常用晚飯的時間。
唐家家規嚴格,用餐都有準確的時間,過時不候。
南奚一進門,便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氛圍。
唐夫人坐在客廳最中央的沙發上,唐栩和唐昇分別坐在兩側的小沙發上,都正襟危坐垂著腦袋。
“回來了。”唐夫人淡淡瞥來一眼,不高不低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南奚走過去,隔著茶幾,在唐夫人麵前站定:“今天出去了一趟。”
“去見誰了?”唐夫人問。
南奚沒有隱瞞:“孟漓川和我女兒。”
隱瞞也沒有用,唐家的車都能停在遊樂場門口,就說明他們一早就掌握了她的動向,撒謊隻會讓場麵更加難堪。
唐夫人不似孟夫人那般,有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唐夫人表麵不顯山不露水,但隻有真正接近過,才知道她內裏其實是冰冷的,唯獨會在麵對唐昇時,表露為數不多的溫情。
“唉,”唐夫人支起右手,揉了揉太陽穴,“你之前既然說過,不想再和孟家有牽扯,我便遂了你的意,讓孟家人認為你留在了申江,你如今這樣,全都功虧一簣了。”
“阿姨,對不起。”南奚低頭認錯,“可我還是放心不下呦呦。”
“罷了罷了,”唐夫人一擺手,“都是當母親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隻是那到底是孟家的孩子。”
南奚認真聽著,沒有說話。
唐夫人又說:“不過你要實在喜歡孩子,也不是沒有辦法。”
南奚抬頭,就連一直沉默的唐栩都看向她。
“唐昇也就比你大了四歲,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看的出來,他喜歡你,你也願意照顧著他。”
察覺到唐夫人接下來要說什麽,唐栩不禁打斷她:“母親……”
唐夫人極有威懾力的瞥他一眼:“這裏還沒有你說話的份。”
唐栩張了張嘴,又不得不噤聲,交叉在身前的雙手緊握成拳。
隻聽唐夫人繼續說:“唐昇這個條件你也知道,把他交給別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但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隻要你們倆結婚,生下一個孩子,不論男女,將來都是唐家唯一的繼承人。”
唐栩的頭垂得更低,兩手青筋畢現,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而唐昇則滿眼期待地看著南奚,他聽母親說過,結婚就是永遠和南奚在一起。
他喜歡南奚,一定要和南奚永遠在一起。
南奚瞳孔顫了顫,不卑不亢地說:“阿姨,您知道的,我在申城的名聲很不好,曾經和許硯訂過婚,又和孟漓川有過一個女兒,唐家娶了我,隻會帶來更多非議。”
“無妨。”唐夫人淡淡道,“既然你入了我唐家的門,那就是我們的家人,我這人最護犢子,誰敢妄議你,那就是和唐家過不去。”
唐夫人很堅定,連各種可能的情況都預想到了。
“到時就說,你落水後是被唐昇救起來的,一直在唐家養傷,和唐昇日久生情。至於孟家,是他們不義在先,什麽養育之恩的,哪有那麽重要。”
說完,唐夫人又問南奚:“怎麽樣,你想好了嗎?”
南奚直視著唐夫人,並沒有在意她的“脅迫”,脊背挺直,一字一句道:“阿姨,感謝您抬愛,但這件事,我不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