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南奚想出房門吃早飯時,才明白唐栩昨天的話是什麽意思。

跟在唐夫人身邊的傭人守在她門口,她一開門,傭人便上前幾步,擋住她的去路。

“南奚小姐,您有什麽事都可以吩咐。”

南奚打量著她,記得唐夫人叫她綠姨,從唐夫人嫁進來之前,就跟在身邊照顧了,是唐夫人最信任的人。

能把綠姨都派來守著,也不怕自己身邊沒有合適的人可用。

看來唐夫人當真是鐵了心要南奚屈服。

南奚不會同意,但也不會委屈自己。

“幫我拿一份早餐,再帶一束鮮花上來,謝謝。”

綠姨:“好的。”

等到南奚房門在麵前合上,綠姨把門上的鑰匙擰了兩圈,拔掉鑰匙才下樓。

聽到門鎖的動靜,南奚坐在連著房間的陽台上,兀自歎了口氣。

還沒憂傷太久,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一通來自孟漓川的視頻電話。

但孟漓川這個人是不會打視頻的,多半是呦呦。

南奚接起,果然看見了呦呦的臉。

“媽媽早上好!”

呦呦早起容易興奮,看她周圍的環境,應該是在她自己的臥室裏麵,說話時,旁邊遞來一塊小餅幹。

“你在吃早飯嗎?”南奚問。

呦呦一口把餅幹塞進嘴裏:“是呀,我想和媽媽一起吃,爸爸就把早飯送到我房間來了。”

呦呦舔了舔嘴角,把手機轉了一個角度,剛好露出孟漓川的全臉。

他還穿著灰色的長袖絲綢睡衣,平日裏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微微濕潤,乖順地垂在額前,鼻梁上架著一番黑框眼鏡,看起來格外溫潤居家。

麵前的桌上擺滿了各種食物,孟漓川正低頭組裝三明治,隻是他在這時候,仍不願摘下那雙黑色手套。

似乎是察覺到屏幕轉動,孟漓川抬起頭,朝這邊的南奚說了句:“早安。”

南奚心跳漏了一拍,後知後覺地說:“早安。”

三明治組裝好,孟漓川遞給呦呦。

呦呦挑剔道:“我不喜歡吃生菜葉。”

於是孟漓川從善如流地拿回去,專門挑出裏麵的生菜葉。

南奚板著臉嚴肅道:“呦呦,不可以挑食。”

呦呦還沒來得及撒嬌,孟漓川淡淡道:“沒事,現在不吃,等下我也會讓她吃。”

呦呦苦著臉:“媽媽,爸爸最會折磨人了。”

南奚抿著唇笑,看呦呦吃的正香,孟漓川也拿起一片麵包,本來沒什麽食欲的,忽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外麵綠姨正好來敲門,南奚便先從屏幕裏退了出去,從門口端來了自己的早飯,還有一束新鮮的蝴蝶蘭。

看到南奚的動作,呦呦問:“媽媽,你是住在酒店嗎,為什麽也在房間吃飯?”

南奚不好說自己被關了緊閉,隨便找了個借口:“沒有呀,媽媽這不是想和你一起吃早飯,就讓人送進來了。”

呦呦似乎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她的小腦瓜轉了轉,也沒想明白,樂嗬嗬地說:“好誒,媽媽讓我看看你吃的什麽?”

南奚把屏幕對準自己的早餐,一樣一樣和呦呦介紹。

孟漓川在旁邊聽著,若有所思。

這通電話是臨時起意打的,過程中南奚也沒有吩咐過把吃的送到房間,她是怎麽未卜先知的?

那邊呦呦一邊吃一邊說:“媽媽,今天我們和爸爸一起出去露營好不好?爸爸說現在是春天,外麵的花開得可漂亮了。”

南奚望著呦呦眼中亮晶晶地期待,不忍心拒絕,但此刻的她哪裏都去不了。

“媽媽今天有工作要忙,沒辦法陪呦呦出去了。”

南奚以前也忙工作,所以呦呦接受良好,隻是又問道:“那媽媽什麽時候休息呢?”

南奚不知該如何回答,呦呦已經掰著指頭數了起來:“距離這周六還有三天,那我們周六再一起去好嗎?”

“呦呦……”南奚沒法給出一個確切的時間,她也不知道唐夫人會關著她到什麽時候。

孟漓川在一旁開口:“你這幾天都沒怎麽好好讀書,等會兒老師來了,要是問你問題答不上來,我可不會幫你。”

呦呦立刻把三明治囫圇塞進嘴裏,從椅子上跳下找書:“我現在就看!”

支走呦呦,孟漓川把手機轉過去,正對著他的臉,溫聲道:“你什麽時候有空都可以,隻是……”

孟漓川頓了頓,南奚心一緊:“怎麽了?”

“沒什麽,”孟漓川搖了搖頭,語氣略有幾分遺憾,“隻是春天很快就要過去了。”

南奚抿唇:“我會盡快的。”

孟漓川捏著鼻梁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目光如炬:“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南奚沒想到孟漓川如此敏銳,但他不會神通廣大到什麽都知道,便回答道:“一點小問題,我可以處理好。”

“嗯,”孟漓川說,“保護好自己。”

孟漓川似乎總對她的人身安全很擔憂,南奚說:“沒有危險,放心吧。”

話說完,兩頭陷入沉默。

沒有呦呦在,就沒有了可以破冰的話題。

南奚安靜地吃著麵包,孟漓川也在吃著三明治,兩人的嘴巴都在咀嚼,沒有人說話。

幾分鍾後,孟漓川吃完早飯,擦了擦嘴巴,把手機拿了起來。

“你要去上班了嗎?”南奚嘴裏含著麵包問。

孟漓川低頭看著屏幕裏的她:“嗯,先去換衣服。”

“那我先把電話掛了?”

“你在問我?”孟漓川嘴角扯出一絲戲謔,“那我的回答是,不掛也可以。”

南奚還懵著,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隻見孟漓川已經“拿著”她,穿過走廊來到他的臥室,把她立起來放在桌上,正對著衣帽間。

孟漓川邊走邊鬆開睡衣腰間的係帶,垂感極好的絲綢睡衣順勢滑落,露出肌肉蓬勃的肩頸。

南奚臉一紅,飛快伸手掛斷了電話。

自然也就沒有看見,在光滑的肩頸下,孟漓川斑駁猙獰的脊背。

從城南鋼鐵廠摔下,又在火場裏走了一圈,最後墜落申江。

那一道道疤痕徹底留在了他的背上,記得他剛被送到急救室時,背後的衣服被火燒得,和傷口融合在了一起。

醫生單是脫掉他的外衣,就剝下了不少皮膚。

明明是寬肩窄腰的完美身材,此刻卻變得不堪入目。

孟漓川回頭,看見電話已經掛掉,露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