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渾身黝黑鬃毛,四肢比南奚的小腿還要粗壯,爪墊踩上地上的枯葉,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慢慢向南奚靠近。

僅僅隻是幾個呼吸,南奚的後背便被汗水浸濕,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到鬢邊。

她想要的真相還沒有揭開,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南奚不敢動,藏獒能在瞬間追上來,咬斷她的脖子。

南奚閉了閉眼,無盡的恐懼中漫上一絲麵臨死亡的平和。

就在她等待死亡時,她陡地聽見了唐昇的聲音。

“南奚!躲開!”

唐昇從後麵追來,奮力跑到南奚前麵。

與此同時,對麵的藏獒被突如其來的唐昇激怒,慢悠悠的姿態轉瞬變得凜然,一躍而起直直向唐昇撲來。

南奚目眥欲裂:“不要!”

隻見唐昇被藏獒撲倒在地,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往唐昇最脆弱的脖頸咬去,唐昇雙臂擋在麵前,尖銳鋒利的牙齒生生嵌入了他的小臂上。

唐昇發出痛苦的嚎叫,撕咬卻還在繼續。

南奚慌得六神無主,不遠處一個男人匆匆跑過來,大喊:“石頭,回來!”

這一聲讓唐昇身上那隻藏獒恍惚了一下,唐昇趁機拖著血淋淋的胳膊滾到一邊。

藏獒還想繼續撲上去,那男人已經跑了過來,一把拽住藏獒後脖頸的毛皮,大聲喝止:“住嘴!不許咬!”

南奚趕緊去查看唐昇的情況。

雪白的襯衫被鮮血染紅,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唐昇疼得大汗淋漓,卻還是咬著牙,顫抖著問南奚:“你、你沒事吧?”

南奚不自覺間淚流滿麵,拖著唐昇的胳膊捂住他的傷口,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生怕再傷了他。

“我沒事,”南奚哭著問,“你怎麽樣了?疼不疼?”

一旁的男人見到這一幕,臉色煞白,說話都結巴了:“怎麽、怎麽會這樣……”

南奚朝他大喊:“還不趕緊叫救護車!”

男人立刻反應過來,撥打了120。

唐昇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你沒事就好,我終於也能保護你了。”

南奚泣不成聲:“你傻不傻。”

唐昇說:“他們都說我是傻子,你也是這麽想的嗎?可能,我是真的傻吧。”

南奚拚命搖頭:“不,你不是……”

藏獒在男人手裏沒了方才失控的樣子,乖巧無比地坐在他身邊。

男人蹲下身,撫摸著藏獒,喃喃道:“石頭,你怎麽真的……這下完蛋了。”

救護車很快趕來,南奚陪著唐昇上了車,往醫院去。

這一片都是別墅區,平時很安靜,有什麽動靜都顯得格外突兀。

涼亭裏,唐夫人聽見救護車鳴笛,心裏忽然浮現出不好的預感,對綠姨說:“去瞧瞧外麵怎麽回事。”

綠姨去了片刻後就回來了,一向機器人般的綠姨第一次險些失了分寸:“夫人,不好了,大少爺出事了。”

唐夫人猛地站起來:“什麽!”

院子的圍牆外,那隻蜻蜓風箏還高高掛在樹梢上,末尾的流蘇在風裏緩緩飄揚著。

救護車離蜻蜓風箏越來越遠,急速駛向醫院。

車上的護士正在對傷口進行緊急處理,帶血的布料從皮肉上扯下來,黏連下更多皮肉。

唐昇疼得滿頭大汗,嘴中死死咬著一塊紗布。

南奚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恍然間想起之前陪孟漓川在這輛車上,他從十樓護著呦呦摔下來,後背血肉模糊,處理傷口的上麵也是如此的血腥。

但那時孟漓川沒有喊一聲疼,反而還能笑著問呦呦什麽時候能喊他爸爸。

唐昇的痛呼讓南奚回神,相比於身體上的痛苦,她隻能蒼白地用語言安慰他,握著他另一隻沒受傷的手給他力量。

幾乎是在救護車開進醫院的同時,唐家的車也停在了旁邊。

唐夫人從車上跳下來,一看見唐昇的情況就立刻紅了眼眶,整個人差點仰倒,還好是綠姨扶了她一把。

“昇兒,我的昇兒,”唐夫人顫巍巍地上前,“怎麽就傷成了這個樣子……”

南奚剛開口:“阿姨——”

話沒說完,唐夫人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南奚右耳的助聽器被震飛出去。

“都怪你!”唐夫人指著被打到偏過頭去的南奚,“我兒子都是被你害成這樣的,你這個掃把星!”

醫院門口的人來來往往,紛紛駐足觀看這一幕。

唐夫人是個很注重體麵的人,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會有,就算被孟漓川的無禮氣得高血壓都犯了,也不會像潑婦一樣當街罵人。

南奚耳朵嗡嗡的,隻覺得世界好像忽然離她遠了,聽什麽聲音都隔著一層水。

這種感覺像極了她落入申江那晚。

同樣是隔著江水,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

是孟漓川。

這回憶太真實,絲毫不像一個夢。

南奚連臉上的刺痛都恍惚了,想要再回憶更多,可腦子裏的畫麵隻有無盡沉浮的江水,和永遠隔著一段距離的、模糊的聲音。

綠姨按住唐夫人,在她耳邊低聲說:“大少爺被送進去了,我們先去看看他的情況,等大少爺平安無事,再來處置她。”

唐夫人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才回想起自己的身份,勉強平複好情緒,由綠姨攙著她往醫院內走去。

南奚站在原地,繼續被來往的無數路人圍觀著,不乏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這場景像極了她在孟家訂婚儀式那天。

原來千夫所指的時刻,不是一次就夠了。

南奚這次沒來得及傷心,她無視那些揣測的目光,在地上找她剛才被打飛的助聽器。

唐夫人那一巴掌太用力,助聽器飛出去好遠。

南奚找了許久,終於在花壇的一角看見了助聽器。

她剛想上前拾起,另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比她更快。

那隻手撿起小小的助聽器,放在攤開的掌心裏,遞到她麵前。

南奚順著那隻手抬眼向上望去,對上孟漓川轉瞬間由冷漠變得柔和的臉龐。

“怎麽掉了?”孟漓川問。

不等南奚去拿,他已經把手伸到南奚右臉旁,將助聽器戴進她的耳朵裏。

被推遠的世界在那瞬間被拉回,聲音都變得清晰。

孟漓川的手緩緩挪到她的臉側,輕輕摩挲幾下,皺著眉問:“誰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