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這幾天的工作都處理得很好,尤其是昨天的酒會,可以說讓唐家再一次在申城名流社會裏大放異彩。
對此,唐夫人喜聞樂見。
唐家後花園裏,唐夫人正在涼亭裏修剪花瓶裏新插好的花枝。
綠姨稟報完昨晚的事,唐夫人一剪刀剪掉了兩朵牡丹中的其中一朵花頭。
“他這麽耐不住性子嗎?”唐夫人說,“這才幾天,南奚不過剛出點名頭,他就急不可耐了,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麽忍下來的。”
綠姨恭謹地垂著頭,不似平常那般寡言,說道:“到底還是年輕人,沉不住氣,夫人要趁機處理他嗎?”
“不急。”唐夫人擺弄著花枝,悠然道,“南奚的潛力還沒有完全發揮出來,不過也不能讓她跟個無頭蒼蠅般亂轉,可以給她遞點東西。”
綠姨:“是。”
綠姨剛退下,前院裏傳來幾道輪胎聲。
南奚下車,路過正廳時和剛進來的唐夫人碰了個正著,她頷首:“幹媽。”
唐夫人點頭:“下班了,回去換身衣服,下來吃飯吧。”
“好的。”
餐桌上,除了唐夫人和唐昇,就隻有南奚在,唐栩還沒回來。
見唐夫人也沒有要等的意思,南奚問道:“唐栩今晚是有應酬嗎?”
唐夫人夾了一塊牛肉:“不用管他。”
南奚抿唇,沒有再問,拿起筷子吃起來。
吃到一半時,門外又傳來刹車聲,緊接著唐栩走了進來。
風塵仆仆的樣子,一看就是還沒吃晚飯。
南奚不自覺放下筷子,想幫唐栩添一副碗筷,卻被唐夫人按住。
唐栩提著公文包走過來,恭敬地叫了聲:“母親。”
這是唐家的家規,每日出門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要來向長輩問好。
唐夫人連筷子都沒放下,淡淡應了聲:“嗯。”
唐栩看著這一桌子飯菜,沒說什麽,轉身上樓了。
南奚剛想張口叫他來吃飯,唐夫人身後站著的綠姨開口:“唐家的規矩,過時不食。”
雖然晚飯還沒結束,但唐栩已經錯過了開餐的點,就失去了上桌的機會。
南奚忍不住道:“他忙了一天,晚上總不能還餓肚子吧。”
唐夫人沒說話,綠姨又道:“南奚小姐,食不言,寢不語。”
南奚隻得默默合上嘴巴,安靜吃完了晚飯。
等傭人收拾好廚房,南奚趁沒人,偷溜進去,從冰箱裏拿出一袋餃子,煮好後盛在碗裏,小心端上樓,來到唐栩房間外。
唐栩開門時還戴著眼鏡,看起來還在處理工作。
南奚把餃子端到他麵前:“給你煮的夜宵。”
碗的距離離唐栩很近,熱氣撲在鏡片上,遮住了唐栩的雙眼,以至於南奚沒看見他那一瞬的驚訝。
唐栩側身讓開一條道:“你先進來吧。”
這是南奚第一次進來唐栩的房間,和她想象的不同,這裏整體都是暗沉的黑色調,床對麵是一張又長又大的辦公桌,上麵堆滿了各種文件,中間騰出來一塊地方放筆記本電腦。
電腦屏幕還亮著,南奚扭頭問:“你還在加班嗎?”
唐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就快忙完了,桌子上沒地方,我們去陽台吧。”
陽台上有一張小圓桌,南奚把餃子放在桌上,筷子遞給唐栩。
“你晚上都沒吃晚飯,趕緊先把餃子吃了吧,等會兒就要涼了。”
唐栩咬下一口餃子,問:“這是你煮的?”
“嗯,冰箱裏除了這個,就還有些冷凍生鮮,還是餃子方便快捷。”
唐栩看向她,眼神閃了閃:“你不怕被母親發現嗎,要是被她知道你偷偷給我送吃的,她會生氣。”
“生什麽氣?”南奚不解,“一碗餃子而已,我煮給她兒子吃,又不是給別人。”
唐栩極淡地笑了笑,繼續吃餃子。
南奚心裏無聲歎了口氣,她一直很好奇唐栩和唐夫人的母子關係。
唐昇可以一口一個媽媽,朝唐夫人撒嬌,但唐栩隻能客氣又疏離地叫她母親,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了十幾年,兩人陌生得不像是母子。
隻是這到底是唐栩的私事,身為朋友,如果他不願說,南奚也不想揭他的傷疤。
一碗餃子吃完,唐栩放下筷子,對南奚說:“如果有一天,我被母親拋棄了,你還會像今天這樣可憐我嗎?”
南奚怔了怔:“拋棄?”
“是啊,”唐栩盯著空碗,“對母親來說,她收養我,就是為了唐家的事業能夠維係在她手裏,但很明顯,我達不到她的要求,所以她才會安排你進公司。”
雖然隱隱約約有猜測,但親耳聽見唐栩這麽說,南奚還是有些難受。
“你是我的朋友,”南奚說,“這碗餃子也不是我可憐你,這是我身為朋友應該做的,不論你以後是誰的兒子,都是這樣。”
唐栩看著她,眼神微動:“真的嗎?”
南奚也直視著他,堅定道:“真的,我在國外生下呦呦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這麽多年你一直幫著我們母女,我早就已經把你當成我很重要的朋友了。”
唐栩忽然說:“如果,我幫你,是因為另有所圖呢?”
“那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南奚說,“不論你以前做過什麽,隻要你還選擇站在我的身邊,我們就還是朋友。”
夜晚的風吹來,申城五月的風裏已經有了隱隱的燥意,漫長的沉默鋪展在兩人之間。
良久,唐栩輕輕點了一下頭:“對了,我又讓楊空去看守所打探了,盛路的傷好得差不多,可以進行第二次探視。”
“好,”南奚說,“等忙完這一陣子吧。”
南奚收起碗筷,對唐栩說:“那我先走了。”
離開唐栩的房間,南奚把碗送回到廚房,正遇到神出鬼沒的綠姨,把南奚嚇了一跳。
南奚拍著胸脯:“綠姨,大晚上的,你幹什麽呢?”
綠姨手裏拿著幾件衣服,一指洗衣房:“這是各個房間的衣物,我送去洗了。”
這堆衣服的最下麵有一件藏藍色的,南奚攔下綠姨,特意挑出那一件,一抖開,是一件西裝外套。
綠姨說:“這件是二少爺房裏的。”
南奚把這件衣服前後翻看檢查,眼神突然在右手袖口處頓住。
綠姨順著看過去:“這裏怎麽破了,破了的衣服是不能再穿的,我這就拿去丟掉。”
藏藍色西裝外套被綠姨拿走,南奚愣愣地站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方才在陽台的夜風裏,唐栩和她說的話。
“如果,我幫你,是因為另有所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