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那晚,郵輪起火,你被人吊在甲板上,孟漓川逆著火回去救你,就被燒成了這樣。”

喬伊語氣平靜,落在南奚耳裏,每個字都如同驚雷一般炸響。

針劑打完,喬伊又拿出一盒藥,遞給南奚:“這個等他醒了吃。”

南奚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隻是喬伊怎麽說,她就怎麽做而已。

看著南奚這個樣子,喬伊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知道嗎,凡是知道孟漓川有多愛你的人,都不會再妄想去和你爭搶他。”

南奚怔住,隻聽喬伊繼續說:“我就是個例子,我和孟漓川也認識七年了,從他出國那年,我就是她的主治醫生。”

南奚困惑地皺起眉頭:“主治醫生?他怎麽了?”

喬伊嘴角掀起一抹嘲諷:“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我最擅長的是心理疾病,隻是這些年跟在孟漓川身邊,才什麽都會點兒。”

南奚怔住:“心理疾病……”

“是啊,”喬伊長歎一聲,“他出國,就是因為得了抑鬱症,至於他的病因,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隨著喬伊的話,七年前那些不願被南奚回憶起的事再度浮現。

彼時孟漓川得知許硯去世,而她答應了許硯的求婚,會是什麽心情呢?

好兄弟的去世和愛人的背叛,同時降臨在當年意氣風發的孟漓川身上。

依照孟漓川的性子,他可能恨不得殺了南奚。

但他沒有,那些痛,他誰都沒說,自己一個人忍了下來。

否則,何至於會得抑鬱症呢?

直到七年後,南奚才終於意識到,當年的孟漓川有多煎熬。

喬伊說:“給他治療的時候我就很好奇,你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能讓他念念不往那麽久,甚至我引以為傲的醫術,都對他完全不起作用,每次他的病情快要好轉時,他就會想起你,然後病情再加重。”

“對於他這樣的患者來說,遺忘,是走出抑鬱最好的辦法。”

“可他寧願自虐,也不願意忘記你。”

南奚捧著孟漓川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喬伊恍若未聞,繼續說:“後來他回國,見到你後,病情竟然奇跡般地好轉了,接下來發生的事你也知道,但我沒想到,郵輪上發生的事,你一點也不記得了。”

“那晚孟漓川在火場裏拚死救你,後背傷口加深,雙手嚴重燒傷,他自己也成了火場的一部分,你能想象到他那個時候有多痛嗎?”

“可他還是為了你,毫不猶豫地跳進了申江裏,那晚的雪很大,他在江裏泡到天亮,才終於被人找到。”

“南奚,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孟漓川他有多愛你。”

喬伊一字一句,椎心泣血。

南奚腦海中浮現出那晚在申江的畫麵,原來那不是夢,她真的在水底看見了孟漓川。

他遍體鱗傷地靠近她,用他的生命托舉她。

“對不起……”南奚用臉頰去蹭孟漓川的手心,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

一想到這些日子以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孟漓川推遠,可他卻仍然陪在她身邊,南奚便感覺心髒像被人生生挖出來一塊,痛得她無法呼吸。

從申江裏被撈起來,在病**躺了那麽久,所有的病痛加起來,都不敵此刻。

喬伊眼中閃過淚光,對南奚說:“我身為一個外人,不好插手你們的感情,我隻是說了我知道的而已。”

南奚心疼地撫過孟漓川的臉頰:“謝謝你,如果你沒把這些事情告訴我,我還不知道自己要錯到什麽時候。”

喬伊別開臉:“別謝我,要是孟漓川知道,等他醒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行了,”喬伊說,“他的針也打完了,過一會兒藥效就會下去,我先走了。”

喬伊匆匆收拾藥箱離開,臥室裏隻剩下南奚和孟漓川兩人。

南奚小心脫下孟漓川的衣服,按照喬伊說的,用酒精給他擦拭身體。

孟漓川的體溫很高,每隔半個小時就要擦一次。

南奚熬到天快亮時,孟漓川的體溫才終於恢複正常,呼吸也變得平穩。

南奚鬆一口氣,最後用清水給他擦洗一遍,換上了幹淨衣服。

或許是太累了,孟漓川睡得很熟。

南奚坐在床邊,用毛巾將他的手仔細擦幹淨,重新戴上了那雙黑色手套。

直到此刻,南奚才明白,孟漓川那句“為什麽別人都能救你,我不能”是什麽意思。

“你救我於水火中,千千萬萬次。”南奚輕聲道。

她這個人,好像一直活在報恩裏。

為了孟家的養育之恩,她獨自撐起孟家,容忍孟夫人對她的指責與謾罵。

為了許硯的救命之恩,她拋下孟漓川,成為許家的兒媳婦。

為了唐家的救命之恩,她又一次拋下孟漓川,留在唐家。

她割舍不下那麽多,卻唯獨能一次次割舍孟漓川。

不過是因為孟漓川愛她罷了。

南奚已經哭不出眼淚了,她執著孟漓川的手,一字一句堅定道:“隻要你還要我,我就不會再離開你。”

孟漓川雙眼緊閉,還在睡著,不知道聽見沒有。

南奚看了眼時間,將他的手掖回被子裏,悄聲離開了房間。

來到樓下廚房,南奚打開冰箱,裏麵剩下的食材寥寥無幾,很多還都過期了。

南奚煮了一鍋白粥,在灶台前盯著,煮好後盛進碗裏,端上樓。

回到臥室時,天已經大亮,時鍾顯示早上七點。

**空空****,孟漓川躺著的位置已經沒人了。

南奚一扭頭,隻見孟漓川從衛生間赤著腳走出來,麵色凝重。

南奚把粥放在桌子上:“醒了?先來喝粥,然後再把藥吃了。”

孟漓川走到她麵前:“誰給我換的衣服?”

南奚從他沉黑的眼眸裏,看到一絲懼怕。

他是在擔心她會害怕嗎?

南奚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語氣疼惜:“我都看到了。”

孟漓川渾身一僵,想要回抱住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

“謝謝你。”南奚說。

孟漓川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南奚鬆開他,一雙哭過的水眸如易碎的琉璃,緊緊盯著他,目光從上到下,定格在他的唇上。

下一秒,南奚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