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好好說話。”

孟漓川捂著胸口:“好了好了,逗你的,不過話說回來,這不是我第一次從楊空手底下逃出一劫了。”

“我也正好奇,你沒見過楊空,怎麽會知道那是他?”

孟漓川嗓音微沉:“我第一次見他,是那晚在申江。”

記憶被再度拉回那個沸反盈天的夜晚,大火四起,頭頂上方煙花炸開,周圍都是喧嚷的人聲。

孟漓川拖著昏迷的南奚,浸泡在冰冷的申江水裏。

“有人先把你帶走了,他們本來要殺了我,但是被楊空攔下了。”

南奚的心再度冰涼一片,比那晚的江水還要冷。

她知道自己是被唐栩救下的,後麵又帶回了唐家,所以念在這份救命之恩的份上,她對唐家盡力付出。

就算唐栩身上太多疑點說不清楚,她也沒想過會徹底放棄這個朋友。

“所以,唐栩明知道你也有生命危險,還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裏,對嗎?”

孟漓川握著她的手,說:“我和唐栩的關係遠比你想得複雜,他巴不得我死也是正常的,所以我能理解他不救我,換作我是他,我可能會做出跟他一樣的選擇。”

南奚頭疼欲裂,理智和感性在來回撕扯著她淩亂的神經。

孟漓川說的沒錯,唐栩沒有要救他的義務。

可南奚不敢想,如果孟漓川後來沒有被救起來,真的就那麽死在了申江裏,她該如何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你們之前的恩怨,與我無關,”南奚嗓音堅定,“但是我確定,你們後來的糾纏不清,都和我脫不了關係,所以,我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孟漓川怔了怔:“你打算怎麽做?”

南奚替他掖了掖被子:“你在這好好休息,配合醫生治療,這些事因我而起,我會處理好的。”

說完,南奚利落起身,背影透著股堅決。

警察和梁紜他們都等在外麵,南奚對警察說:“請問,我什麽時候可以正常回去上班?”

“快的話,明天就可以了,不過你是本案的關鍵證人,我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你的安全。”

南奚點點頭:“沒關係,我理解。”

而後她又對梁紜說:“孟漓川被搶走的,是唐昇的病曆,麻煩你再去找醫院那邊,幫我要一份。”

梁紜:“好的,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資料完好交到你手中。”

南奚最後又看向梁澤,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微微挺起胸膛:“有什麽需要我幫你做的嗎?”

“保護好梁紜。”南奚說。

梁澤胸膛又塌陷下去:“不用你說,我也會的。”

南奚笑了笑:“孟漓川這裏也還要拜托你們,謝謝,我先走了。”

女警帶著南奚離開了醫院,重新回到警局配合調查。

劉文秀的屍檢已經完成,除了確認死亡時間,法醫還在劉文秀胃裏發現了許多棉花。

“棉花可能是死者在極度饑餓的狀態下,自己從沙發抱枕裏掏出來吃掉的,這一點和我們在現場發現的抱枕一致。”

“死者身上還有多處淤青,基本可以確定,死者生前受到了虐待。”

挨打,挨餓,這就是劉文秀生前最後經曆的。

劉文秀心髒手術後就沒有得到好的治療,所以都好幾個月了,傷口非但沒有愈合,反而還潰爛加重。

“許詩晴痛恨她的母親,從她的日記裏可以知道一部分原因,劉文秀一直在找許硯要錢,她覺得劉文秀造成了她和她哥的困境,這就是她的作案動機。”

南奚靜靜聽著警察給她講述,臉上沒什麽波動。

從最開始的痛不欲生到現在,她看起來已經麻木了。

警察歎了口氣,把厚厚一摞紙遞給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右下角說:“在這裏簽個字,你就可以離開了。”

南奚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離開警察局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她在裏麵待了三天兩夜,沒怎麽睡覺,也沒有吃東西,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濃重的倦意。

邱聞被孟漓川派來照顧她,南奚先讓邱聞送她回了一趟香洲別墅。

她洗了個澡,換了身幹淨的西服套裝,又化了個淡妝,遮住眼下的黑眼圈。

齊阿姨擔心她的身體,看她不吃不喝就要走,忙送上一碗銀耳羹。

“先吃了再走吧,不吃東西怎麽能扛得住啊?”

南奚垂眸看著眼前這碗清亮香甜的銀耳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剛遞到嘴邊,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沒吃東西,自然是吐不出來的,但惡心的感覺揮之不去。

南奚把碗還給齊阿姨,擺了擺手:“我沒胃口,算了,不吃了。”

齊阿姨還想勸,南奚已經捂著嘴,鑽進了車裏。

南奚坐在後排,將車窗降到最低,風灌進來,揚起她的短發,她吹了會兒,才覺得好受了些。

邱聞看見她的狀態,不禁擔憂道:“南奚小姐,您今天一定要去公司嗎?要不還是回去休息休息吧。”

“不用。”南奚細白的手指支著太陽穴,閉著眼睛,“必須今天去。”

邱聞隻好閉上嘴巴。

在這些時候,他總是分不太清孟漓川和南奚兩個人,他們身上散發的壓迫感如出一轍的強勢,讓人不敢忤逆。

手邊的手機接連響了幾聲,南奚拿起來,收到了梁紜發來的電子版文件。

“這裏麵是唐昇的病曆,我先給你發一份電子版,紙質版的等會兒讓我哥給你送到唐氏去。”

南奚回了個謝謝,才點開了那份文件。

唐昇久病多年,病曆有幾百頁,一下翻不到盡頭。

南奚想了想,按照唐昇住院的時間,檢索到他病情加重,去唐栩實習醫院治療的那年。

相較於其他年份的詳盡記錄,這一年的病曆反倒語焉不詳。

南奚凝眸,視線定格在唐栩的名字上。

唐昇有專門的主治醫生,唯獨他忽然病重的那一晚,有一頁醫囑上的用藥,落款的值班醫生是唐栩。

也就是那次用藥以後,唐昇昏迷不醒,再醒來時,智力就徹底成了六歲的孩童。

唐家的希望,隻能落在唐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