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漓川走了,一步三回頭,南奚就這麽站在原地,每次他一回頭,就揮手和他再見,直到他人徹底走遠,再也看不見蹤影。
唐夫人:“真是沒出息。”
南奚微微臉紅,不好意思地放下手。
唐夫人忍俊不禁,問她:“真想好了,嫁進孟家?”
本來這是一場假婚禮,一場美好但稍縱即逝的夢。
可看著孟漓川一次次為她付出,南奚突然不想從這夢裏醒來,就算是真的結婚又能怎麽樣呢?
即使注定會麵對非議,她也相信孟漓川會堅定不移地站在她身邊,一路走來,沒什麽比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這番話南奚剛才就想和孟漓川說,可他走得太快,南奚沒能說出口。
“嗯,我想好了。”南奚語氣堅定。
唐夫人歎了聲:“你的每個決定,一定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就隻有支持你,要是孟家那個老女人不安分,你就告訴我,我去收拾她。”
老女人?
南奚反應片刻:“您是說孟夫人?”
“除了她還能有誰?”唐夫人憤憤地說,“我跟她纏鬥了幾十年,比你還要了解她,這女人最好麵子,沒什麽腦子,以你的本事想拿捏她,綽綽有餘,但你是小輩,有些話不方便說,你就找我,看我治不好她。”
南奚忍著笑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幹媽。”
“這還差不多,”唐夫人忽然想起來什麽,“婚禮那天這女人肯定想盡辦法要穿得比我好看,不行,我得去多做幾件衣服,不能被她比下去了。”
唐夫人趕緊叫上綠姨:“快快快,你陪我挑衣服和首飾去。”
兩人風風火火地上樓了,隻剩下南奚和唐昇留在原地。
“沒想到你要結婚的決定這麽突然,”唐昇說,“我還沒給你準備禮物呢。”
“心意到了就好,用不著那些的。”
“那可不行,我好歹也是你的大哥,以後就連孟漓川都得叫我一聲大舅子。”
說著,唐昇目光悵然:“這個時候阿栩應該也在的。”
南奚:“你要去找他嗎?”
唐昇點點頭:“這個消息,還是我親自告訴他比較好,不過南奚,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
“你也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不論他那天來與不來,希望你別怪他。”
南奚笑意淡了下去,抿唇道:“不會。”
唐昇感激地說:“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錯事,傷害了你和孟漓川,讓你原諒他,是道德綁架,但這裏麵也有我和媽的錯,我們把他帶回來,卻沒有好好照顧他。”
“他也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幫過我,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意義不大了,趕緊把他找回來,治好他的傷,至於他做的那些事,會有法律去評判。”
南奚言盡於此,朝唐昇頷首:“那我先上樓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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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漓川和南奚將要舉辦婚禮的消息便傳遍了申城的大街小巷。
這一堪稱爆炸性的新聞驚動了整個申城,但孟漓川提前和媒體打過招呼,所以報道上沒出現任何負麵評論。
就連當天的申城日報上,都刊登了這一消息。
城南工地的簡易板房裏,唐栩頹然地坐在地上,身邊是今天一大早,工地工人們正在傳閱的報紙。
孟家和唐家聯姻,連這些工人們都津津樂道。
許詩晴也在這裏,誰都沒有想到,她從這裏逃跑以後,竟然還敢回來。
“咱們倆跟陰溝裏的臭老鼠一樣,躲在塵土飛揚的工地裏,他們倆卻要風風光光的結婚了,你就甘心咽下這口氣嗎?”
許詩晴盯著報紙上那則新聞,滿眼怨毒。
唐栩沒回應她的話,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起皮,右手的紗布破爛得不成樣子,血和膿一起從邊沿流出來,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神經壞死,斷掌已經徹底接不上去了,如果再不處理,等到傷口發炎,他的生命都會麵臨危險。
許詩晴煩躁地把報紙丟到一邊,捏著鼻子說:“你真不打算去治你的手了?”
唐栩眼球布滿紅血絲,麵無表情地說:“有什麽好治的,項目沒錢無法繼續運轉,我也不過就是爛命一條,大不了就不要了。”
許詩晴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半晌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唐栩叫住她,“警方在這裏加裝了監控,你出去就會暴露。”
許詩晴回頭:“我也沒什麽錢帶你去醫院了,但買藥的錢還是有的,你不用管我,我有辦法回來,就有辦法出去,好歹你也收留我這麽長時間,別輕易死了。”
說完,許詩晴出去了。
唐栩想阻止她,可他渾身上下都沒有力氣了。
他靠坐在床邊,仰頭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身為醫生,他最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已經和等死沒什麽區別了。
就死在這個漫天黃沙的板房裏,等到屍體臭了,就會被工人發現……
想到這裏,唐栩瞳孔顫抖。
不行,他不能死在這,工地要是死了人,項目也會受到影響。
這是他傾注全部心血,孤注一擲的努力了。
所有人都認為他最終的目的是為了項目款,那麽大一筆錢,足夠他逃到國外,東山再起了。
可隻有唐栩自己清楚,他隻想證明給唐夫人看,他並不是一事無成,扶不上牆的阿鬥。
要是這個項目做好了,唐夫人或許就會覺得,當年在福利院,她沒有找錯人。
唐栩盯著天花板,忽然笑了起來,他笑得越來越大聲,他也好難過,淚水不知不覺間淌了下來,連珠成串。
他連最後的機會也沒有了,項目無法繼續下去,他還是沒法改變唐夫人對他的看法。
他死得這麽窩囊,丟了唐家的臉麵,唐夫人甚至都不會來看他一眼。
他的一生,永遠都是這麽失敗。
許詩晴說得沒錯,他就是一隻陰溝裏的臭老鼠。
在唐家的那段歲月,是他唯一見過光的時刻。
門口有動靜傳來,唐栩以為是許詩晴回來了。
“買到藥了?”
回應他的隻有沉默。
唐栩朝門口望去。
唐昇站在那裏,西裝革履,背逆高陽,正用一種慈悲的眼神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