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的笑容倏地頓住，她看了唐夫人一眼，唐夫人同樣一臉意外。
“好的，”南奚說，“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南奚試探著問唐夫人：“幹媽，你要和我一起嗎？”
唐夫人的手掠過托盤裏的首飾：“我就不去了，結婚要準備的東西還多著呢。”
南奚本來也沒指望唐夫人會答應，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她拿上車鑰匙，小跑著出去。
“等等。”
唐夫人忽然叫住她，似乎是掙紮過後終於下定決心了：“我也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到了要截肢的地步？”
南奚開車著飛馳到醫院，手術室門口，唐昇正坐在外麵的長椅上等待。
見到南奚身後跟著的唐夫人，他叫了聲：“媽。”
唐夫人臉色不怎麽好看，語氣也生硬：“他主動來找你的？”
“不是。”唐昇搖了搖頭，“是我去工地找的他。”
唐夫人一怔，她還以為是唐栩自己在外麵過不下去了，吃準了唐昇善良，容易心軟，所以才找的他求助。
“你怎麽想到要去工地找他？”
唐昇沒說原因，反而道：“我在工地找到他的時候，他一個人，住在漏風的簡易板房裏，裏麵隻有泡麵桶，他的傷也好久都沒有處理了，傷口潰爛，他坐在地上，在……”
說到這裏，唐昇頓了頓，哽咽了一下：“在等死。”
連南奚聽了，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唐栩那樣一個人，到底是經曆了多大的絕望，才會連生的念頭都想要放棄。
唐夫人也愣了愣，輕哼了一聲：“他寧願等死，都不肯低頭認個錯嗎？”
南奚說：“幹媽，你說唐栩急著開始城南的項目，是為了那筆項目款，可是我和哥都查過合同，每一筆款項的來路和去處都清清楚楚，沒有可以做手腳的地方，而且，項目開工到現在，錢早就已經花光了，甚至還需要唐栩主動出去拉投資，可……”
她話沒說完，但唐夫人明白她要說什麽。
外界都知道，唐栩已經成了唐家的棄子，怎麽可能還會有人冒著得罪唐家的風險，給他錢呢？
所以唐栩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境，才寧願等死。
唐夫人軟和了語氣：“那他的傷是怎麽回事？”
南奚這才講了自己那天去找唐栩，結果在工地遇到許詩晴，唐栩替她擋了一刀的事。
“又是那個許詩晴！”唐夫人氣道，“她怎麽還是陰魂不散，要是唐栩出了任何事，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南奚和唐昇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睛裏看到了欣慰。
至少，唐夫人對唐栩沒有那麽抵觸了。
話音剛落，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
“患者的傷口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好的處理，神經是接不上了，再加上拖延時間太久，為了防止傷口發炎危及生命，我們隻能對患者的右手進行截肢處理。”
唐夫人身體晃了晃，南奚趕緊扶著她。
唐昇說：“辛苦醫生了，那我弟弟現在怎麽樣？”
“手術已經結束了，正在裏麵醒麻藥，等會兒沒事的話就可以推回病房了，隻是他剛醒來，肯定會有不適應的地方，你們家屬一定要好好照顧，尤其注意他的情緒波動。”
唐昇點了點頭：“我們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說完就走了，唐夫人抓著南奚的手臂才堪堪站穩。
“他不是醫生嗎？他連自己的傷勢都不清楚嗎，怎麽就截肢了？”
唐昇聲調沉重：“來的路上我問他了，他病得迷迷糊糊的，還在念著工地上的事情，我想，他應該是放不下那邊的情況，所以才一直拖著不肯來醫院。”
“這個項目就那麽重要嗎？”唐夫人很是不解，“沒了他，還有你，還有南奚，實在不行還有我，他到底在執著什麽？”
南奚忽然想到什麽，說：“可能，他就是想要親自完成這個項目，我跟他一起在唐氏工作，唐栩對待公司的事情很勤勉，他說，他也別希望能得到您的認可。”
“結果後來出了這麽多事，這個項目，是他最後能向您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唐夫人閉了閉眼，長歎一聲：“怪我，都怪我。”
恰好，護士推著病床出來了。
唐栩剛動完手術，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唐昇急忙走到床前，彎下腰輕聲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唐栩目前說不出話，隻能很輕很輕地扯了扯唇角，向唐昇示意他還好。
唐栩眼珠轉了轉，看到了南奚，以及她身邊的唐夫人。
南奚為了讓他安心，主動開口：“是幹媽說的，她想來看看你。”
唐栩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動了動唇，用盡全部力氣，嗓音嘶啞：“媽。”
唐夫人眼中動容，她應了一聲：“媽在這。”
這是唐栩這輩子，第二次叫媽媽。
第一次是在福利院，唐夫人讓他改口叫母親。
這一次，麻藥剛過的唐栩意識還很不清醒，他下意識就叫成了“媽”，出口後才想起來自己叫錯了。
可是，媽媽回應他了。
唐昇笑著說：“行了，先回病房休息吧。”
幾人把唐栩推回了病房，護士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唐昇一一記下。
唐栩的精神狀況好了一些，喝了幾口水，說話已經不是問題。
他看著南奚，說：“聽說，你快要結婚了。”
南奚怔了怔：“嗯，就在後天。”
“恭喜你啊，但是我可能，沒法到現場去祝福你了。”
“養傷要緊。”南奚說。
唐栩苦澀地扯了下唇角：“我做的錯事太多，這都是我應得的。”
南奚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隻得沉默。
“警方是不是還在找許詩晴？”唐栩問。
南奚：“是，不過目前還沒有消息。”
“我知道她在哪。”唐栩直視著南奚的眼睛，“我甘願自首，配合警方調查，你和孟漓川受到的傷害，有的是我做的，也有許詩晴做的，還沒人比我更了解她。”
南奚微微睜大眼眸：“真的嗎？”
唐栩笑著說：“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的事了。”
“希望你後天的婚禮，順利，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