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和孟夫人從婚禮開始就坐在一起,兩人彼此看對方一眼就趕緊扭過頭去。
好不容易熬到儀式結束,兩人默契地飛快從座位上起身,本來想離對方遠點,結果架不住有人上來道喜。
“唐夫人,孟夫人,你們兩家這下真是天作之合,強強聯手啊!”
“我看孟總和南總終於修成正果了,往那一站就般配得不得了!”
“是啊,兩位夫人以後要是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可以的得開口啊!”
即使再不願意和對方說一句話,兩人還是不得不微笑著應付。
畢竟在外人眼中,唐家和孟家聯姻,那就是一體的。
剛好兩人又都最在乎麵子,自然不想被外人看笑話。
唐夫人態度從容不迫:“是,我們家南奚一向優秀,漓川這孩子喜歡她喜歡得不行,我也能理解,我又不是棒打鴛鴦的家長,孩子們喜歡就好。”
孟夫人不肯居於人後:“倆孩子從小都是我看著長大的,誰還能有我更了解他們,就連我孫女,現在也是養在我跟前,天天叫奶奶,可乖巧了。”
一提呦呦,唐夫人臉色掛不住了。
孟夫人得意地揚起眉梢,主動拉著唐夫人的手說:“你也是呦呦的外婆,要是想她了,隨時都可以來孟家。”
唐夫人的聲音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孩子還小,不懂是非,可千萬別學她爸那混不吝的樣子。”
談及孟漓川這個混球,孟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別人不知道,孟夫人這個當媽的,最清楚自己兒子有多混賬。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暗含機鋒,看得旁邊的人都不敢插嘴了。
這時,梁紜過來問:“伯母,你們看見南奚姐和漓川哥了嗎?”
新郎新娘在儀式完成後沒多久就不見了,唐夫人和孟夫人也不顧不上打嘴仗,趕忙找起來。
賓客們都還在這裏,等會兒席間還要敬酒,新人不見了可怎麽行?
結果找遍婚禮現場,就是沒有兩個人的蹤影。
唐夫人立刻說:“肯定是孟漓川那小子又有什麽鬼主意,把南奚帶走了。”
孟夫人下意識就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越來越覺得事實就是唐夫人說得那樣。
於是孟夫人鐵青著臉給孟漓川打電話。
“你人去哪了?”
那頭傳來孟漓川吊兒郎當的聲音:“領證去了。”
孟夫人陡地拔高聲音:“領證?這個時候你領什麽證?”
孟漓川一邊單手轉著方向盤,往民政局方向疾馳,一邊牽著南奚的手。
“婚禮都辦了,當然得抓緊領證了,萬一有人要反悔怎麽辦?”
南奚怕孟夫人聽見,小聲反駁:“我說過了,不會反悔。”
“那也不行,夜長夢多,還是有法律保護我才能安心。”
南奚氣得不說話了。
孟夫人:“那你讓現場這麽多客人怎麽辦,等你領完證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孟漓川依舊是那副桀驁不馴的語氣:“我上的黃花菜,就算是涼的,他們也得搶著吃。”
孟夫人一噎,這倒是實話。
到底是唐家和孟家的聯姻,沒人敢不給麵子,除非不想在申城混了。
“梁澤和我大舅哥不是在嗎,讓他們倆多喝幾杯吧。”
孟漓川說完,便囂張地掛了電話。
孟夫人恨不得把手機摔地上。
唐夫人火上澆油:“看吧,我說什麽來著?”
孟夫人哼了一聲:“你少幸災樂禍,爛攤子你得跟我一起收拾!”
唐夫人就算再不願意,也得跟著孟夫人一起,主持現場的大局。
就是苦了梁澤和唐昇,一杯接一杯的酒灌下去,喝得兩人隻能互相攙扶著。
梁紜讓人煮了兩碗醒酒湯送來,梁澤二話沒說,咕嘟咕嘟喝了一碗。
“你是水牛嗎?”梁紜嫌棄地說,“你要是敢這麽回家,爸非打斷你的腿。”
梁澤模糊地回了句什麽,但是沒人聽得清,他已經不省人事地睡了過去。
唐昇喝的酒並不比梁澤少,但他還始終逼自己保持著清醒,坐著的時候脊背也挺得筆直。
梁紜把醒酒湯遞給他:“你也喝一碗吧。”
唐昇伸手接過,很有禮貌地說:“謝謝梁小姐。”
梁紜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唐昇跟她歪七扭八的水牛哥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天色已經黑了,外麵的賓客盡數散去,唐夫人和孟夫人累得仰倒,也各自回了家。
梁紜看著梁澤發愁,踢了他一腳:“哥,起來回家了。”
梁澤毫無反應,甚至打起了鼾。
唐昇撐著起身:“我幫你吧。”
“不用不用,”梁紜哪好意思,“司機就在外麵等著,我叫司機把他弄走進來就好。”
“沒關係。”
說著,唐昇已經扶起梁澤,往外走去。
已經失去意識的人是最沉的,全部重量都壓在唐昇一個人身上,更不用說他也喝了那麽多酒。
可梁紜看著,唐昇的步伐卻很穩健,似乎根本感受不到身上的重量。
梁家的車就停在外麵,唐昇一直幫著把梁澤放在車後排,還細心地給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
梁紜對唐昇說:“謝謝你啊,我哥他酒品差,還睡得跟死豬一樣,辛苦你了。”
唐昇搖了搖頭:“沒什麽,一個男人,這點重量還是沒問題的,你今天也當了一天伴娘,忙前忙後的,回去好好休息。”
梁紜心尖微動,臉有些微微發熱。
“好、好的,那我先走了。”
梁紜坐在副駕駛上,係好安全帶後,看見唐昇還站在外麵,她降下車窗,同他揮了揮手。
唐昇也揮了揮手:“再見。”
司機發動車子,一直到快開出古堡,梁紜從後視鏡裏,還看見唐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猶如一棵筆挺的雪鬆。
和梁澤身上難聞的酒味不同,唐昇身上的味道很溫沉,酒氣中摻雜著淺淡的木質氣息,聞起來是很安心的味道。
上次在馬場見到他,梁紜就有這種感覺。
唐昇禮貌紳士,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唯獨提到他弟弟時,冷靜的麵容才會乍現波動。
梁紜收回目光,直視前方。
可腦海裏,卻總縈繞著唐昇如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