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壓在心底幾天的委屈,幾乎快要在孟漓川這簡單幾個字中決堤。
南奚一直表現得很堅強,很鎮定。
就連李警官都敬佩她,發生了這樣的事,還能保持頭腦清醒,在第一時間就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可隻有南奚知道,她到底有多崩潰。
隻差一點點,她就洗脫不掉殺人犯的名聲了。
冷風裏,南奚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尖通紅。
她忍著哽咽,難得心平氣和地和孟漓川說話,露出一個自兩人重逢以來,最真切的笑。
“謝謝。”南奚說。
孟漓川身側的手動了動,還沒來得及抬起,南奚已經先一步拉開了後車門。
動作匆匆,生怕再慢一秒,孟漓川就會發現她的眼淚。
自然也就錯過了,孟漓川在她身後抬起的手。
那本來要落在她肩上的。
邱聞目睹了這一切,無聲歎了口氣。
南奚上了車,孟漓川跟在她後麵。
“把我放在地鐵站就可以。”
南奚說了個地鐵站的名稱,距離七裏灣就一站路。
她現在不想去孟漓川的地方,隻想回七裏灣。
邱聞從後視鏡裏看向孟漓川,用眼神詢問他。
孟漓川點了點頭,邱聞才說:“好的,南奚小姐。”
車子平穩駛離警察局,邱聞開得慢,有很多話還可以在路上說。
可後座的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
以往兩個人一起坐車的時候,也不愛說話。
那時的沉默裏總是較著勁。
但此刻……
邱聞第無數次收回打探的眼神,隻見兩人都看向自己那側的車窗外,但是卻難得的和諧。
不吵架,不生氣,自然也就不會折騰他。
盡管邱聞的車開得再慢,地鐵站也還是到了。
南奚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卻始終沒能使得下勁。
“怎麽了?”孟漓川問。
兩個人終於展開了第一次對話。
南奚頓了頓,又坐回去,垂眸看著地麵。
“謝謝你。”南奚說。
孟漓川看著她低垂的後腦勺,他的大衣披在她身上,愈發襯得她身子纖細。
在警察局裏多少是吃不好,又瘦了,回去得讓徐阿姨多做點好吃的補一補。
然而話出口卻是:“謝什麽?”
“謝謝你讓人救了盛路一條命。”
“的確該謝,否則按照我的想法,他現在應該死得很慘才對。”
南奚沒說話,因為她知道,孟漓川真做得出來。
如果不是和她有關,盛路早就沒命了。
“謝過就行了,”孟漓川說,“回去吧。”
南奚下了車,站在車門外,脫下大衣重新放回了剛才坐的位置。
兩人一站一坐,隔著一段距離。
南奚對他說:“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再向你道聲謝,以及,對不起,在你和小紜試婚紗的那天出了這樣的亂子。”
南奚忽然笑了笑,張口成雲煙,隔著霧氣,看不清她紅彤彤蓄滿淚水的眼眶。
“你和小紜也要好事將近了吧,恭喜你了孟總。”
說完,南奚關上車門。
黑色邁巴赫立刻從她麵前駛離。
車裏,隻聽孟漓川咬牙切齒道:“恩將仇報。”
南奚站在路邊,看著邁巴赫的車尾逐漸消失在路口,轉身進了地鐵站。
回到七裏灣的家,剛進門沒多久,外麵就響起了敲門聲。
“南奚,是我啊,我燉了雞湯你要不要喝一點?”
南奚一開門,便聞到了香噴噴的雞湯味道,整個樓道裏都是這個味。
南奚再一次震驚:“徐阿姨,你怎麽每次都在我剛好回來的時候送東西來。”
徐阿姨一愣,打了個哈哈:“這說明咱們倆心有靈犀啊!”
南奚沒有太在意,看著麵前的雞湯,食指大動。
這幾天在警察局,雖然有邱聞送來的飯,但她心裏有事,也吃不下。
“這可是我提前兩天就找人定的老母雞,在城市裏可不好買,這個燉湯補身體是最好的!”
徐阿姨如數家珍:“裏麵我還放了紅棗、西洋參、枸杞……”
也沒問南奚要不要,直接就塞進了她手裏,轉身就走:“你趕緊拿回去趁熱喝,可千萬別放涼了,要不就沒有營養了。”
說著,對麵的門就關上了,生怕南奚追著給她送回去一樣。
南奚哭笑不得地捧著碗回去了。
雞湯喝完,南奚把碗洗了,放在玄關櫃子上,徐阿姨有空了就會自己過來拿,等南奚去敲門的話,十次裏有九次都是敲不開的。
吃飽喝足,南奚去洗了個澡,困意席卷而來,她躺**便睡著了。
臨睡之前,她迷迷糊糊之間還在想,自己這段日子應該是真累了,不然她以前不管再困,都沒有睡得這麽快過。
臥室裏傳來平穩均勻的呼吸聲,客廳的門悄無聲息之間從外麵推開了。
孟漓川看到玄關櫃子上的碗,拿出去遞給了徐阿姨。
這屋子裏的陳設,還和他之前看到的都差不多。
隻是女主人久不回來,家具上麵都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看得出南奚累極了,連打掃都沒顧得上,不然以她愛幹淨的性子,是絕對忍不下去的。
孟漓川去衛生間找了塊抹布,沾水打濕,挽起衣袖,從客廳的桌子開始擦起。
他擦得很仔細,擦過以後不留灰塵,也沒有水漬。
從客廳打掃到餐廳,陽台書房也沒放過,每個角落都照顧到了。
記得以前他們一起住在對門時,每個周日的晚上,都會進行這樣一次大掃除。
孟漓川擦所有的桌椅板凳,南奚在廚房做飯,吃完以後孟漓川再把廚房也收拾了。
所以孟漓川熟悉南奚的每一個生活習慣。
六年了,南奚還是沒有變。
其餘地方都打掃幹淨,隻有臥室,孟漓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進去。
衛生做完,孟漓川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南奚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起床打開臥室門,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
還沒等她想出來,外麵徐阿姨又在敲門。
“南奚,起了沒,我帶了早飯你吃不吃?”
南奚去開門,路過客廳時才恍然發現,原先淩亂的茶幾被整理得十分整齊,她手指在櫃子上隨便摸了一下,一點灰塵都沒有。
南奚一腦袋問號開門,問:“徐阿姨,您昨天來拿碗的時候,是順便把我這裏的衛生也做了嗎?”
徐阿姨同樣一腦袋問號。
啥?
雇主還搞了衛生?
雇主還親自搞衛生?
多麽光榮的事跡啊。
可惜不能說。
徐阿姨心痛點頭:“對,是我,都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