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價像個無底洞一樣的孟氏總裁,居然會圖便宜。

這簡直是個拙劣得不能更拙劣的理由。

但是服務員信了,並且很貼心地把菜單從南奚手下奪走,飛快表示:“這就為二位準備。”

南奚都想誇一誇這家餐廳的服務水準了,麵對這麽明顯貪便宜的顧客,居然不帶一絲偏見,服務如此到位。

事已至此,南奚隻得接受了。

還沒上菜,服務員先端來了檸檬水,並且貼心叮囑,這是用來淨手的,不能入口。

等服務員把檸檬水撤了,孟漓川一邊用帕子擦手一邊低聲道:“怪你,害我丟臉了。”

他堂而皇之說出這句話的表情,根本看不出絲毫丟臉。

就跟說這家餐廳是他開的一樣自然。

南奚不搭理他了。

菜很快上齊,孟漓川依舊是把套餐裏,南奚愛吃的菜放到了她的麵前。

“吃不完給我。”孟漓川說。

他的動作嫻熟自然,一如……

六年前那樣。

兩人相愛的時候,孟漓川的體貼比現在還要細致百倍,說一句把南奚寵到骨子裏都不為過。

像如今這樣的場景,南奚想都不敢想。

“你不用這樣,”南奚說,“趕緊吃吧,等會兒涼了。”

孟漓川切肉的動作頓了頓,對麵的南奚低著頭吃飯,隻能看見一個發旋。

她還是躲著他。

一頓飯吃到尾聲,邱聞打電話來,家裏臨時有事,沒辦法送他們回家了。

孟漓川讓他把車鑰匙留在車上,等吃完,他對南奚說:“我送你吧。”

這個點兒,地鐵已經停運了,未免暴露七裏灣的住址,南奚婉拒了。

孟漓川也不惱,走出餐廳後,他對南奚說:“陪我走走吧。”

南奚還在猶豫,孟漓川又道:“你晚上還有事?”

“沒有。”

“那我們走吧,正好陪我醒醒酒。”

孟漓川長腿一邁,南奚頓了頓,還是跟了上去。

申城的夜生活並不豐富,才晚上十點多,街上行人就已經沒有多少了。

燈火闌珊,旁邊就是申江,夜晚江麵平靜,折射著城市霓虹。

上次像這樣並肩在申江邊上散步,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久遠的像是上輩子。

誰都沒有先開口,就這麽默默走著。

冷風乍起,南奚打了個激靈。

片刻後,浸著沉香氣息的外套便落在了她肩頭,還帶著男人溫熱的體溫。

南奚:“謝謝。”

她攏了攏外套,隻聽孟漓川說:“如果沒有那場求婚,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

南奚停下腳步。

如果沒有那場求婚……

那麽她應該不會承受六年的痛苦,被劉文秀逼著吸血,在職場上用身體打拚,整日提心吊膽,承受無緣無故的惡。

她的呦呦,也不會沒有爸爸。

或許她和孟漓川在一起,會遭受孟家的反對,但她相信那時的孟漓川,一定會站在她的身邊。

至少他們在一起。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即使並肩,卻仍不敢靠近。

“不知道。”南奚說,“這誰說得準呢。”

孟漓川聽出她的逃避,不給她留任何餘地:“你還愛我,是不是?”

這個問題劈頭蓋臉砸下來,南奚差點就要將答案脫口而出。

孟漓川沉黑的眼神仿佛一個漩渦,足夠吸納一切。

南奚死死掐著手心,喚回自己的理智。

她偏開頭,不去看他:“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孟漓川掰過她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如果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那未來的事,除了我自己,誰也左右不了。”

南奚眉心一跳,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要幹什麽?”

孟漓川看著她,一字一句,極其鄭重:“我要重新追你。”

南奚一把推開他,動作幅度過大,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南奚斬釘截鐵,“你不要發瘋了!”

孟漓川眼中隱約透著赤紅:“為什麽不可能?許硯已經死了,死了六年,你要為一個死人守到什麽時候?”

南奚還是搖頭:“許硯是你最好的兄弟,你讓別人怎麽看你?而且,你別忘了,我從小在孟家長大,外人眼裏,我還是你的——”

“妹妹嗎?”孟漓川扯出一個輕蔑的笑,“那也隻是外人看來,你也不在孟家的戶口本上,他們懂什麽?”

“不,不,”南奚喃喃重複著,“不行,不能是你……”

孟漓川捏著南奚肩膀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所有人都可以,唯獨不能是我,對嗎?”

南奚吃痛,定定地望著他,眼眶紅了紅:“是啊。”

可以是任何人,卻唯獨不能是孟漓川。

搶了死去兄弟的未婚妻,這算什麽?

六年前,她就已經做過不可挽回的事了。

六年後,她不能再用這份感情去傷害他。

“孟漓川,”南奚叫他的名字,輕輕地,慢慢地,“我們,是不是還沒正式說過分手?”

孟漓川手下力道忽然鬆了:“你要說什麽?”

南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淚光。

“雖然沒有說過,但自從我戴上許硯的戒指後,說不說好像也都沒有意義了,六年前的事,我們都忘了吧。”

怎麽能忘了呢?她每晚住在七裏灣,都是靠著那時的美好回憶,才能安眠。

南奚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不敢看孟漓川的表情,繼續說下去:“其實我早就該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早分晚分都一樣。”

不一樣的,一定是不一樣的。

可她隻能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然後若無其事地抬頭,笑著對孟漓川說:“我們還是做普通朋友吧,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燈光下,南奚的眼睛很亮,像一塊透澈的玻璃。

孟漓川能從她的眼睛裏,清晰看見自己。

他冷著臉,眼神陰鷙,隻有他知道,他的病又發作了。

毀滅一切的暴虐因子在他體內肆意遊走。

讓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南奚帶走,關起來,關進香洲別墅,隻有他們兩個人。

可對上南奚幹淨的眼睛,孟漓川生生壓製住了。

“什麽破爛結局。”孟漓川的笑容目空一切,“我的結局,隻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