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婷終於在醒獅等到了南奚。
“我的老天爺呀,你終於來了!”
賀婷見到救星似的,趕緊把南奚往包間裏帶。
南奚拉住她:“等等等等,梁紜呢,她不是來了嗎,她沒把孟漓川帶走嗎?”
賀婷想到梁紜臨走時說的那些話,想了想,還是沒告訴南奚。
要是南奚知道了,又把孟漓川留在這怎麽辦?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孟漓川這尊大佛請走。
“我也不知道,她就把她哥帶走了,估計是搞不定孟總吧,”賀婷朝她眨眨眼,“孟總的脾氣你最了解,不是你來,誰也搞不定。”
說著,一把把南奚推進了包廂,又帶上了門。
包廂裏酒氣濃重,南奚掃了一眼,茶幾上和地上,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酒瓶。
孟漓川躺在中間的沙發靠背上,像是睡著了,隻穿一件襯衫,衣領扣子鬆了,領帶被丟在一邊。
麵對這樣的孟漓川,南奚並不是太敢靠近。
沒人比她更懂得,看似平靜的身軀下,掩藏著避無可避的強勢。
南奚站在原地叫了一聲:“孟漓川,醒醒。”
孟漓川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南奚歎了口氣,挪了幾步,伸出手戳了戳孟漓川的大腿:“哎,孟漓川。”
還是沒動靜。
南奚這才確定,孟漓川是真的喝醉了。
在她的印象中,孟漓川酒量很好,幾乎是千杯不醉。
究竟是喝了多少,才會把自己喝成這個樣子?
呦呦是誰地女兒……對他來說,這麽重要嗎?
南奚心底泛起一絲不忍,想了想,抬起孟漓川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另隻手穿過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拉起來。
孟漓川身高比南奚高出許多,全身重量都落在她身上時,南奚腳步晃了晃,險些又栽下去。
拉扯間,孟漓川的腦袋垂落下來,嘴唇擦過南奚的脖頸。
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南奚瑟縮了一下,扭頭一看,孟漓川還閉著眼睛。
她沒多想,咬牙攙著孟漓川起身。
可南奚還是低估了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還沒邁出步子,她就被身上的人壓倒了。
摔在沙發上的刹那,南奚後腦及時墊過來一隻柔軟的大手。
方才還閉著眼睛的人,此刻正死死盯著她,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他身下。
南奚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掙紮。
孟漓川早有預料般,一隻手捉住她的兩個手腕按在頭頂,同時下半身緊緊按住她的兩條腿,讓南奚沒有半分活動空間。
南奚掙紮幾下,發現根本無法撼動時,選擇了放棄。
“孟漓川,你放開我。”南奚說。
孟漓川的眼神並不清明,沉黑裏透著些許混沌,看樣子酒還沒醒。
“你是南奚?”他問。
南奚:“我不是。”
孟漓川趴在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喟歎:“你是。”
南奚閉了閉眼:“孟漓川,你喝醉了。”
孟漓川扯出一個邪肆的笑,同時下身頂了頂:“是啊,我喝醉了,所以等下會酒後亂性。”
南奚感受到什麽,臉上登時飛上兩朵紅雲:“孟漓川!”
孟漓川忽然趴在她身上不動了,南奚隻能看見他的後腦勺。
“別動。”孟漓川說,嗓音喑啞,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就讓我再抱抱你,好不好?”
南奚沉默了。
她確定孟漓川喝醉了,否則不會說出這樣類似於祈求的話。
孟漓川隻當她默許了,摟得更緊了幾分。
“南奚,”孟漓川低低呢喃,“你有了孩子,為什麽不告訴我?”
南奚麵無表情。
六年前的情況,她告訴誰都沒有用。
她早就隻剩自己一個人了。
孟漓川還在繼續自說自話:“一個人帶大孩子,很不容易吧。”
南奚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對不起。”
南奚感覺到脖頸處有濕潤的觸感,還帶著熱熱的體溫。
是孟漓川在哭?
這滴淚滑過南奚的皮膚,令她渾身僵硬。
“對不起,”孟漓川又重複了一遍,“我來晚了。”
南奚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孟漓川再沒有開口,呼吸平穩地噴灑在南奚頸側。
南奚稍微動了動,孟漓川很快按住她:“別走,再抱會兒。”
南奚輕聲說:“孩子不是你的,你來不來,又有什麽關係呢?”
這次,孟漓川沒有動靜了。
就在南奚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孟漓川低沉的嗓音無比清晰:“我隻是,還愛著你。”
還愛著你。
南奚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沒想過這個答案。
因為不敢。
她不敢奢侈妄想,能在背叛孟漓川以後,還得到他的愛。
即使孟漓川回國後,兩個人有過數次更緊密的接觸,她也從不敢想到“愛”這個字。
南奚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一顆心沉沉浮浮,被一個字來回拉扯。
“你——”
南奚剛開口,隻聽孟漓川繼續說:“可我來晚了。”
孟漓川撐起上半身,大手撫上南奚的臉頰,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細細描摹著每一個細節,目光隨著手掌流連,像是要把這張臉鐫刻在腦海裏。
“南奚,”他鄭重地叫她名字,“你說我該放手嗎?”
南奚靜靜回望著他,沉浸在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裏。
該放手嗎?
她不想放的。
如果可以,她六年前就不想放開他。
可她現在的孩子,名義上還是許硯的。
而她,名義上也隻是孟漓川的妹妹。
孟漓川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妻,梁紜是個很愛他也很好的人。
日子繼續這樣下去,孟漓川會有光明美好的未來,不該和她這樣的人有任何見不得光的牽扯。
她存在的意義,就是成為孟漓川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汙點。
南奚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她拚盡全力,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違心的字音:“不如就放手吧。”
孟漓川的瞳孔顫了顫,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聽到南奚這麽說,心髒還是毫無預兆地抽痛。
孟漓川忽地笑了笑,眸中蒙著一層水光。
南奚別開眼,不敢看他。
孟漓川脫力般,重新跌回她耳邊,極輕極輕地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