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和許詩晴隔著一條走廊,四目相對。

許詩晴彎了彎唇角,嫣然一笑:“嫂子,又這麽巧,我帶媽來看病,呦呦也不舒服嗎?”

南奚沒有搭理她,而是看向她身後的沈聽文。

沈聽文回避了南奚的目光,對許詩晴說:“家屬先帶患者回病房休息吧。”

許詩晴從善如流地點頭:“好的。”

她也不等南奚的回應,好像她本來就不在乎這個,帶著劉文秀徑直去了住院部。

沈聽文要關門,南奚的手快一步落在門把手上,阻隔了他的動作。

“沈醫生,”南奚詢問,“是發生了什麽嗎?呦呦的主治醫生換了,這個變動有些突然,而且黃醫生說,呦呦的手術最好還是您來做,所以……”為什麽呢?

沈聽文滿頭白發,明明之前看著還精神矍鑠,今天仿佛被抽走了硬骨,露出七旬老人的遲緩與疲憊的老態。

“南小姐啊,”沈聽文歎了口氣,“我年紀大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黃醫生比我年輕,醫術也不在我之下,手術由他來做,更加保險。”

南奚蹙眉:“可是——”

“行了,”沈聽文抬手打斷她,“這件事,是我出爾反爾在先,但是我答應你的其他事,還是會做到的,呦呦的手術費依舊免除。”

說完,沈聽文便直接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南奚被擋在外麵,有很多話想問,卻又無從問起。

南奚敲門的手還是放了下來,她看得出來,沈聽文並不想和她再過多糾纏。

雖然隻是換了個手術醫生,但南奚總覺得,還是和原來不一樣了。

南奚轉身,回到對麵黃醫生的辦公室裏,呦呦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無知無覺地看著她:“媽媽,你怎麽了?”

南奚朝她笑了笑:“沒事的,呦呦的手術還可以繼續做。”

黃醫生看到這一幕,也不免心酸,往外瞟了一眼,低聲道:“沈老不是你看到的這樣,他雖然平時脾氣怪了點,但是對患者是最認真負責的,今天要不是孟家的人來了,他也不會拒絕你。”

“孟家?”南奚疑惑道,這和孟漓川有關係嗎?

“是啊,”黃醫生說,“沈老一早就有規定,一個月隻上一台手術,本來這個月是你女兒的,結果剛才出來的那對母女,不知道和孟家是什麽關係,竟然說動沈老換了患者。”

南奚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呢喃了句:“不會吧。”

孟漓川不是這樣的人。

黃醫生卻當她天真:“怎麽不會?隻要有權有錢,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南奚依舊不怎麽相信,隻聽黃醫生繼續道:“換主治醫生這事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是你女兒的情況複雜,我的把握肯定是不如沈老大的。”

“那我再去求求沈醫生。”南奚說著就要再去敲沈聽文的門。

旁裏忽然傳來一聲:“嫂子。”

許詩晴再次出現,眸中盛滿了驚訝:“你也要找沈醫生嗎?”

南奚冷眼看著她,許詩晴佯裝看不出她的排斥。

“是沈醫生不肯見你嗎?”許詩晴問,“要不我找漓川哥幫忙吧,我也是漓川哥引薦給沈醫生的,他肯定會答應的。”

許詩晴已經拿出了手機,看樣子是要給孟漓川打電話。

“不用了。”南奚出言阻止她,語氣有些狼狽。

許詩晴頓住動作:“怎麽了?”

南奚轉身,垂眸掩住眼睛裏的落寞:“我沒什麽要找沈醫生的。”

許詩晴笑了笑:“是嗎?”

她的每一個問句都像是一支箭,精準命中靶心,讓南奚避無可避。

南奚混亂的大腦很快捋清了事情脈絡,黃醫生說是孟家的人出麵,不是沒有可能,就算是孟夫人也會看在許硯的麵子上,不會對劉文秀不管不顧。

她心存一絲僥幸的想,萬一不是孟漓川呢?

可許詩晴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麵前,隨時都可以向孟漓川求證。

南奚退縮了。

顯而易見的事實擺在眼前,她忽然不想再聽孟漓川親口證實,那會顯得她更加可笑。

從一開始,就不該對孟漓川抱有任何幻想的。

是她貪圖太多,以為在孟家的那幾天,孟漓川是真的很喜歡呦呦,以至於她忘了,在孟漓川眼裏,呦呦是她和許硯的女兒。

高傲如孟漓川,他的好可以隨意施舍給任何人,這些事對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但這些好絕不會給她。

早在孟漓川回國後,南奚就見過他的手段的。

南奚牽著呦呦,腳步倉皇地離開了診室。

身後,許詩晴笑容明媚,給梁紜發了一條語音消息:“解決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孟氏大樓,梁紜聽完語音,收起了手機,拿著文件敲響了孟漓川辦公室的門。

孟漓川剛好起身:“我現在要出去一趟,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

他從梁紜身邊快步掠過,梁紜稍微一想,便知道他是要去找南奚的。

否則天塌下來,也不會影響孟漓川工作。

梁紜把文件夾輕輕往桌子上一擲,揚聲道:“我們聊聊關於訂婚的事吧。”

孟漓川在出門前一秒刹住腳步,頭都沒回:“你還沒有資格和我談。”

梁紜語帶笑意:“我沒有資格,南奚就有嗎?”

這話無疑是戳中了孟漓川的逆鱗,梁紜站在那裏不動,都能感受到辦公室內陡然降低的溫度,和迎麵而來的壓迫感。

孟漓川緩緩轉身:“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梁紜深呼吸一口氣,指甲死死摳著手心,不讓自己暴露出弱勢,否則在孟漓川這樣的人麵前,她就徹底失去了談判的機會。

“你和南奚那點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孟漓川眉梢挑起,顯出幾分邪肆:“你知道了,可那又怎樣?”

無所謂的態度和跋扈的語氣,幾乎是瞬間就可以點燃梁紜的脾氣,但她生生忍住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有辦。

“不怎麽樣,我不會阻攔你和她在一起。”梁紜說。

孟漓川嗤了聲:“你也沒那個本事。”

梁紜話音一轉:“那其他人有這個本事呢?比如孟夫人,孟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