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裏麵的習俗,大多數老人家驅使之後,都是在家裏置辦靈堂,往外延伸到統一的一片空地上麵。

在李大保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靈堂的內部,不同於外麵死氣沉沉的樣子,裏麵倒是好保留著老爺子生前的習慣裝修,隨處可見的手工品,布滿生活氣息。

“外麵人多眼雜的,你們是大人物,我怕是會招待不周,避免不懂事的人衝撞了你們,你們先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吧。”李大保難為情道。

想起這裏的習俗就是一家老人去世,村裏麵有人的出人有錢的出錢,幫著將老人家送去安葬。

換一種角度想,也是村族部落的一種自己的儀式感,作為客人也該保持一點兒距離,避免冒犯到他們。

不想給李大保添麻煩,我很快就答應下來。

“蘇總,何先生你們隨意就好,老爺子的房間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老物件特別多,你們要是感興趣的,可以隨意看,我收拾一下老爺子的衣物,很快就走,不會打擾你們的。”

打擾我們?這話怎麽聽著怪怪的,李大保又一副正經的樣子,我隻當是自己想歪了,沒有當回事兒。

一回頭就看見何潤宇對李大保的態度一改往日的疏離,十分自來熟地出手幫助他收拾東西,臉上眉眼溫和。

我的注意力被李大保手中的照片吸引住,老爺子眉開眼笑和一個中年男子握手合照,看起來很像是工業年代的成功企業家合照。

“這位是?”

直覺告訴我,這個人的身份不簡單。

“您說這個人啊。”李大保看了一眼,隨即歎了一口氣道:“就是這個人把假鳳冠賣給老爺子的,說是什麽很厲害的算命師來著,身兼多職,主要職業是什麽也不知道。”

原來這就是母親所說的那個小師弟啊,圓潤飽滿的長相,怎麽看都應該是一個有福之人,沒想到主職業居然是肯蒙拐騙,真是人不可貌相。

按照李大保的介紹,這位中年男人一開始是在公園裏麵和老爺子聊天,慢慢慢慢接觸起來的,但他什麽都會,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算命看風水修複穀古物,都像是在玩兒似的。

而且和老爺子無論是什麽話題都能夠聊的起來,老爺子對他可是無比的崇拜,閑來無事的時候,還會找他學一些關於古董的知識。

於老爺子而言,這是他為數不多能夠接觸得到的外界的東西,他很珍惜。這個男人對他來說也是亦師亦友。

“怎麽會藏在這裏?”

我指了指拿出照片的床底下暗格,照片就是從那裏拿出來的,除了這個照片也沒有什麽別的了。

說是珍藏,又放在床底下的暗格受潮,說是隨意放的,又有一個專門的暗盒放置。

“之前父親一直都掛在房間裏來著,後來鳳冠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就把它收起來了,怕老爺子看到之後會傷心。他年紀大了,記憶裏也和容易出問題,前不久他還把我當成這位不可多得的知己呢。”

說到這裏,李大保沉默一瞬,情緒收斂的很快,如果不是我緊盯著他,這一抹淚因當是看不到的。

“這張照片也要燒了嗎?”我指了指那張照片。

“是啊,老爺子生前這麽喜歡這張照片,要是不給他燒過去,恐怕是要半夜托夢找我了。”

李大保半開玩笑道,但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底泛著淚花,他的內心也是煎熬的吧。

“這張照片能不能借我再洗一張出來當作紀念嗎?”我主動提起道:“老爺子很少拍照片吧。”

李大保點點頭,這確實是目前為止唯一能夠找到的照片了,就連靈牌上麵的照片都是從這裏扣下來的。

見我表情真摯,言語誠懇,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也是借機像我討要多一份備份,他也要用作紀念,我自然也是爽快地答應了。

等著老爺子的身後事安排完,已經夜幕降臨,我才領著何潤宇一起離開。

車上,何潤宇難得地有些沉默,表情不太對勁兒,但我專心致誌地查看導演發過來的消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最後還是何潤宇耐不住,主動道:“李大爺這一輩子好像一直都差一點兒運氣吼。”

是啊,怎麽不算是運氣差呢。

原本在邊境當兵風風光光退伍的大兒子,卻在最後一班崗上,被邊境的恐怖分子活活打死,死的時候連具全屍都沒有留下。

而自己的妻子在本該安享晚年的時候遇見山體滑坡意外去世,遺憾的是那天他們正準備去補拍婚紗照。

而自己的好有也是卷走了自己的所有存款,杳無音訊。

兒媳婦想要榨幹他的最後一絲價值。

任誰聽了都會想要可憐一番的,何潤宇今天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故事,對老爺子也是諸多感慨。

“是,但是現實就是這樣安排的,我們也無能為力。”我淡淡道。

何潤宇沉默片刻,隨即語調沉沉道:“可是你和薑老師就改變了他最後的悲劇,現實也不是不能改變的。”

最後的悲劇,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我無奈搖搖頭。

何潤宇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式,見我興致缺缺,依舊是熱情高漲地和我解釋。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間裏麵,遇到了你和薑老師這樣好的人,解決了他所顧及的一些大事而,對他來說也是很幸運的。你應該開心,而不是覺得愧疚。”

我轉過頭,對上何潤宇認真的眸色,他的眼睛亮閃閃的,果然積極的人看待事情的方式都是樂觀的,我笑笑沒有說話。

“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和薑老師貿然這樣做有些危險,老爺子很可憐我明白,但是萬一對方不是老爺子這樣明辨是非的,而是一個貪心的人渣,你們可就被盯上了,招來一堆麻煩,就比如說老爺子那個不講道理的兒媳婦兒。”

何潤宇隨即拍拍胸脯道:“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完全可以找我,我絕對會幫你解決得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