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親密的時刻,偏偏被顧深的父母撞見,林苒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尷尬的,她觸電般從顧深懷裏掙脫出來,很是乖順地喚了一聲。
“伯父、伯母。”
曾嫻與顧明軒夫妻倆輕輕應了一聲:“嗯。”
不知是因著他們此刻擔心集團的事情還是怎的,林苒隻覺得今天的曾嫻比起以往來,對她明顯清冷疏離了許多,絲毫熱情也感受不到。
就連她的目光也隻是在林苒身上停留一瞬,然後很快便轉而看向顧深:“不是說股東大會傍晚才召開嗎?怎麽提前了?”
曾嫻又睨了眼林苒,繼而又說:“還有心思在這裏跟女朋友膩歪,看來危機是過去了。”
說起這些顧深便不得不將目光落在林苒的身上,那眼神好似在急於向父母炫耀,他有個多麽厲害的女朋友,竟在如此重大的集團危機中力挽狂瀾,幫助顧氏化險為夷。
可顧深才要張口,顧玥便開口打斷了他。
“爸爸媽媽,你們先坐下再說吧!”
說話間顧玥已經上前拉出兩把椅子,曾嫻與顧明軒隨即坐在了會議桌前。
從始至終顧玥的目光都沒有在林苒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林苒知道顧玥是真的被昨晚的事情傷到了,她對自己還有很深的成見,而這成見怕是不那麽容易解開了。
顧深眼睛一向毒。
立刻意識到情況不是很對勁兒,轉而看向林苒,很是溫柔地在她耳邊低聲說道:“苒苒,去倒兩杯水來。”
“嗯。”
林苒禮貌地衝著他們頷首,爾後離開會議室。
她知道顧深是故意支開自己,因此倒了水後讓江辭拿進去的,自己則是走到廊橋的巨大玻璃幕牆處靜靜地站著。
她麵向窗外,狀似看著柏油馬路上來回穿行的車輛與行人,眼神卻絲毫沒有聚焦。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會兒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就在剛剛,她還在因著顧氏的危機解決,替顧深感到高興,緊張的心情也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下。
可是這一刻。
她再次感覺到茫然無措。
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與擔憂,隱約覺得正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在悄悄地醞釀著。
不知過了多久,林苒聽到一陣腳步聲。
轉眸看去。
顧明軒曾嫻夫婦倆與顧深兄妹一同走出會議室,他們臉上的表情並沒有集團轉危為安的喜悅,反而略顯嚴肅。
江辭送他們離開,經過林苒身邊時,林苒禮貌地說道:“伯父伯母慢走。”
夫妻倆睨了林苒一眼。
曾嫻嘴角勾著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意,在林苒麵前站定,說道:“林苒,不管怎麽說,顧氏集團的危機解決了,有你很大的功勞,我們都很感激你,謝謝。”
“我其實沒做什……”
“做沒做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僅幫顧氏解決了危機,也讓我見識到,你是個很厲害的女孩子,讓我不得不刮目相看,好了,我們先走了,再見。”
林苒的話還沒說完,曾嫻便打斷了她,似乎並不想聽她說很多話似的。
而曾嫻這番話聽在林苒耳中時,令她感到怪異又陌生。
她仿佛突然之間不認識了曾嫻了。
江辭摁下電梯樓層,親自送一家三口進了電梯。
電梯闔上的一瞬間,林苒仿佛看到顧玥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頓感被一層壓抑的屏障包裹著。
她突然壓抑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就在她站在原地,目光靜靜盯著電梯下行的樓層數字時,耳邊突然傳來顧深的聲音。
依舊輕柔。
“你剛剛想對我說什麽?”
林苒收回視線,轉頭看向顧深的時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她身邊不足一步的位置。
這樣近的距離,甚至能讓她清楚聽到他淺而勻稱的呼吸聲;
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氣息;
亦能感受到,來自他情緒裏的些許不確定。
“我想說的話,或許你已經知道了。”
林苒此刻的情緒說不出的低迷,她原本想主動說出來,就是不希望那些事情通過別人的口傳進顧深耳朵裏。
偏偏事與願違。
她不希望的事情還是如期而至。
那張清秀薄涼的麵龐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偏偏這樣的表情在林苒看來,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果然知道了。
顧深薄唇微微蠕動,爾後說道:“可我還是想聽你說出來。”
林苒腳尖微轉,調整了站姿。
與顧深麵對麵。
仰起頭靜靜地看著他說:“你不怕我說謊嗎?”
“隻要是你說的,不論謊話還是真話,我都想聽。”
林苒鼻翼微酸。
她抿抿唇,深吸口氣說道:“我昨晚去找了陸謹言。”
顧深的表情沒有絲毫意外。
隻是那張清俊的臉上明顯閃過一抹失望。
林苒知道,顧深是很在意陸謹言這個名字與她聯係在一起的。
偏偏她又去主動見了陸謹言。
所以他這種反應,林苒知道是必然的。
“為什麽去見他?”
“想讓他幫忙勸說顧明遠,延遲股東大會的召開時間。”
聽到林苒說完這句,顧深明顯有些站不住,他深吸口氣,轉身走了幾步又返回來,然後從口袋裏抽出煙點了一支。
“所以說,原定今天早上的會議改成了傍晚。”
“嗯。”
顧深吐了口煙霧,突然輕笑一聲,笑聲裏噙著幾分自嘲:“所以說……我其實就是個沒用的男人,公司遇到了危機,還要讓自己女人去求初戀幫忙。”
林苒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顧深的自尊心會因此受到傷害。
她趕忙解釋說:“顧深,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是哪樣?事實就是我的女人去見了陸謹言,還因此幫我爭取了幾個小時的喘息時間,”顧深輕嗤了一聲,語調突然拔高:“事實就是,我顧深就他媽是個窩囊廢!”
“顧深你別這樣說……”
“苒苒,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心情麽?”
林苒這才注意到,顧深原本清澈的眼白已經出現了幾條紅血絲,正在注視著她的眼睛輪廓微微泛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