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說話時神色語氣再正常不過,甚至還少了撩騷時的不正經,可這看似專業卻又極其露骨的話聽在林苒耳朵裏,使得她的臉倏一下就紅了。
“臉怎麽紅了?”
林苒不理顧深,徑自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
顧深則是看著她羞赧的想要立刻逃離的模樣勾起唇角笑,見她走遠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去。
“苒苒,慢一點!”
兩人吃過午飯後,顧深又帶林苒去了葉明哲那裏。
林苒很快在葉明哲催眠下進入淺度睡眠。
這一次她在夢裏見到的畫麵不再是五年前那場可怕的大火,不再是媽媽奄奄一息的模樣,而是來到了一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場景中。
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一些早已被她遺忘的場景和事件像是被打破的玻璃碎片,一片片在她腦海中拚湊著,雖不太完全,卻也讓她記住了一個人的名字。
隨著一道熟悉的響指音在耳邊傳來,林苒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對她說,可以睜開眼睛了。
林苒緩緩睜開眼。
葉明哲的臉最先映入她視線裏,見她醒來,葉明哲不由欣慰地說道:“你第一次在催眠過程中這麽平靜,除了開始有輕微的抽泣之外,後麵竟然還奇跡般地笑了,能說說看,你在夢裏麵都見到了什麽嗎?”
人往往都會有這種情況:夢裏麵無比清晰的畫麵,在醒來的一瞬間就會變得模糊,很難再回憶起特別詳細的過程。
但林苒還是記住了顧深的名字。
她夢見了顧深。
確切說,是小時候的顧深。
原來在很小的時候,她就已經見過顧深了,而在那個時候,顧深就已經是照在她生命裏的光。
“顧深……”
林苒這話才說出來,顧深就心急火燎地俯身在她麵前,輕輕拉起她的手:“我在!”
葉明哲又被突如其來的狗糧噎了一下。
林苒眨巴著一雙充滿疑問與不確定的眼睛看著顧深,像極了才下山曆練對什麽都不懂的小狐仙。
“我們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顧深聽到後眸色一亮:“你想起來了?”
“很朦朧的一個畫麵,好像是我在因為某件事情你哭,後來你出現了。”
林苒秀眉緊鎖著,好似在拚命想要記起什麽,卻又因著那些畫麵越來越模糊,讓她怎麽也想不起來。
顧深卻突然笑了。
見她實在想不起來,抬手,寵溺地輕揉著她頭頂:“想不起就先不想了,慢慢來。”
“嗯。”
其實明明顧深可以把當年的事情告訴林苒,但他卻始終沒有,因為覺得隻有她自己真正想起來,才是屬於她的記憶。
他不希望自己的敘述影響到她真實的記憶。
從葉明哲的心理谘詢工作室離開後,林苒突然對顧深說道:“我想去老房子看看。”
顧深直接因著林苒這提議怔了下。
“你確定?”
林苒精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確定,但她還是說道:“我想試一試,我很想做個正常的人,還想……”
還想跟顧深有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但許是心裏麵牽絆的事情太多了,林苒終還是沒敢說出後麵半句話,她怕願望說出來,就會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嗯?”
顧深輕咦。
林苒連忙挽住他手臂,親昵地湊近說:“有你在我身邊,我應該會很勇敢的。”
“應該?”
“一定!”
顧深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了,溫熱大掌附上她的手,漸漸攥緊:“好,我們現在就去。”
林苒已經有五年時間沒有來過這裏。
在她的印象裏,曾經那幢承載太多回憶的別墅此時應該是狼藉一片的,不論是外牆還是內飾都會有著明顯的被大火吞噬過的痕跡。
可是當林苒真正站在別墅大門外麵,看著連噴漆都沒掉的鐵藝大門,以及院子裏種著的花花草草和別墅整潔的外牆時,好一會兒都回不過神來。
一切都和原來一模一樣。
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特別是院子裏的那些花草,花叢之間沒有一根雜草,院子裏鋪就的鵝卵石上也沒有明顯的塵土。
她回眸看看顧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可她的眼神裏明顯裝著滿滿的疑問,仿佛在向顧深確認,這一切都是他的所為嗎?
顧深隻回應她一個無比溫柔的笑,溫聲說道:“準備好了嗎?”
林苒知道顧深是在問她有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大膽地走進去看一看。
她反複地深呼吸了幾次。
然後重重地點點頭。
顧深隨即伸出手來,掌心向上,等待著自己的小公主將手放在上麵。
林苒輕輕地將手遞給他,爾後被他緊緊地攥在掌心裏。
向前走出的每一步對林苒來說,都需要鼓起極大的勇氣,因為這對她來說不單單隻是一幢別墅,而是她幸福與悲傷交融的過去。
她每向前走一步,心裏麵就沉重一分。
來到入戶門前,她站在門口好一會兒都沒敢抬手去摁下門把手。
顧深能感覺到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傳來輕微的顫抖,他知道邁出這一步對林苒來說究竟有多不容易。
“苒苒,你今天已經很棒了,不如我們下次再來?”
“我可以。”
林苒再次深吸口氣,緩緩抬起手,在片刻的遲疑後終於摁下了門把手。
房門打開的瞬間,室內清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梔子花的香味。
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花,媽媽說:希望她將來能向梔子花的話語那樣,快樂歡喜,堅強勇敢。
眼前的一切再次讓林苒震撼。
是的。
不是恐懼,而是震撼!
室內被重新裝修過,一切細節都和原來一般無二。
這一刻,她竟然有種穿越到幾年前的錯覺。
仿佛媽媽還在家中操持著,還每天細心修剪嗬護著那些她最喜歡的花花草草。
不知不覺中,林苒的眼眶濕潤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恐懼的從來都不是房子,而是那些讓人絕望窒息的畫麵與過往。
顧深見到林苒的反應後,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
林苒含淚轉眸看他,哽咽著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做的這些?”
“你還在醫院中昏迷不醒的時候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