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坐在落地窗前的貴妃榻上,腦海中始終浮現著方才與陸謹言的通話,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了嗎?

就在此時。

沈珞妤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苒立刻整理好情緒,這才接聽電話。

“苒苒,我已經見過簡博研,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說了……”

沈珞妤的語氣和以往不同,多了幾分猶豫,根本不像她雷厲風行的性格,林苒不免覺得意外。

同時也意識到,或許沈珞妤在簡博研那裏聽到的事情,恰恰是自己不太想聽到的。

“沒關係,學姐你說吧。”

沈珞妤躊躇著說道:“簡博研說,簡柔不是他的女兒,是……你爸爸和桑媛的私生女。”

盡管林苒早有不好的預感,卻還是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簡柔竟然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這樣一個消息對林苒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林苒好一會兒都沒能回過神來。

“苒苒,你還好嗎?”沈珞妤見林苒沒了回應,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爾後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打擊很大,畢竟……得知自己爸爸做出這樣的事情,無法接受是正常的,但畢竟過去許多年了,你也別太難過。”

林苒終於有了反應。

“我不難過。”即使林苒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卻還是難掩語氣裏的哽咽與憤懣:“我隻是……更恨他了!”

“苒苒……”

林苒語氣自嘲又無助:“他不僅害死了我媽,還背著她做出這麽齷齪可恥的事情,學姐,你說……我怎麽會有這樣一個爸爸啊?”

“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

“我沒事。”林苒深吸口氣,逼退那些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轉開話題:“簡博研還說什麽了?”

“說……”盡管沈珞妤知道,接下來的話林苒還是會無法接受,但這種事情她必須得說清楚,不能有所隱瞞,“桑媛不是你爸爸外麵唯一的女人,更早的時候還有一個,也是因為這個女人,你媽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小三了。”

林苒心底的悲憤無以複加,也愈發心疼媽媽遇人不淑。

她盡心盡力相夫教女,不僅未曾擁有過從一而終的愛情,還因為這段從一開始就不忠的婚姻搭上自己的命。

林苒努力平複著自己悲憤到想要殺人的情緒,語氣平和地說:“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嗎?”

“簡博研也是聽桑媛提起來的,具體是誰他不知道,桑媛似乎也隻是知道這個人的存在而已,其他的未必清楚,據說你爸爸拋棄那女人和你媽媽結婚時,那女人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林苒握著手機的手狠狠收緊,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我真的好奇,一個人究竟可以惡劣到什麽程度?顯然是我嘀咕他了,他比我想象中還要惡劣百倍、千倍、萬倍!”

沈珞妤長歎了一聲。

她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林苒,這種時候說什麽或許都顯得蒼白,她索性就轉開話題:“至於那個署名為Luc的人,簡博研並不知情,我看他也不像是在說謊。”

林苒並未立刻回應。

腦海中突然回想起餐桌上劉老說起的那個事件。

如果那個病人家屬真是林修晟的話,那個患有遺傳性貧血症的女人,就是沈珞妤所說的被林修晟最開始拋棄的那個女人了。

“學姐,二十多年前的病例還有可能查出來嗎?”

沈珞妤想了想說:“如果住院治療,自患者最後一次住院出院之日起,不少於三十年,但沒有住院的話,在最後一次就診之日起不少於十五年。”

林苒聽後心裏涼了半截。

聽劉老的敘述,那應該隻是一個尋常的門診就診而已,但即便有一線希望,林苒還是想試試看。

“幫我查一下二十多年前在中醫院就診的,患有遺傳性貧血症的女性患者,能查到的話,資料越詳細越好,查不到也沒關係。”林苒微頓,爾後又說:“你剛才說,那個女人有孩子,那再幫我查一下,比我年齡大一些,患有遺傳性貧血症的人。”

“好的,等我電話。”

林苒又想起什麽來,說道:“簡博研那種唯利是圖的人,能交代這麽多事情,你應該破費了不少吧?花了多少,我報銷。”

沈珞妤卻突然笑起來:“我說一分沒花你信麽?”

林苒有些詫異。

誰知沈珞妤神秘兮兮地又說道:“找江辭借了兩個保鏢,那倆人往簡博研身邊一坐,什麽都不用做,他就老老實實地全都說出來了,不過你放心啊,我再三叮囑他們,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保鏢的職業操守還是可以信賴的。”

林苒其實並不擔心事情傳進顧深的耳朵裏,也沒什麽可值得隱瞞的,她之所以想自己解決這些事情,隻是不想麻煩顧深罷了。

倒是沈珞妤能在江辭那裏借人這件事,挺讓林苒感到意外的。

“你們兩個該不會是……”

“你別瞎猜啊,我們現在隻是朋友關係!”

“好好,我不瞎猜,不過有些關係可是從朋友開始發展起來的。”

臨近傍晚的時候,林苒突然接到牧凡助理的來電,說是林修晟的狀態不是很好,讓她立刻過去一趟。

林苒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到達醫院時,林修晟正在搶救室裏搶救。

她站在偌大的玻璃窗前,看著牧凡與醫護人員們在病床前搶救。

林修晟光**上身,身上貼滿了電極線,牧凡手握電極板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他的身體隨著每一次的電擊搶救倏然拱起又重重地落下。

看到這一幕時,林苒心裏的感覺是無比平靜的。

或許林修晟無法熬過去,就此死掉,她也不會掉一滴眼淚,反而覺得他承受的這一切都是罪有應得。

這樣的搶救不知過了多久,監測器上的心率漸漸恢複正常。

林修晟暫時逃過了一劫。

牧凡走出搶救室時,身上的白大褂已經被汗水打濕,摘下防護帽的一瞬,幾乎每一根發絲都在滴著汗。

“還好搶救及時,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牧凡說話時的氣息有些不穩,顯然是搶救病人時耗費了大量的體力,這會兒明顯有些虛脫無力。

看到這樣的牧凡時,林苒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林修晟這種人,不值得人如此救他。

“辛苦了。”

“應該的,現在還不能進去看,要等病人穩定一些才行。”

“好。”

“小嫂子,去我辦公室談吧。”

林苒跟著牧凡來到辦公室,牧凡一改以往的嬉皮笑臉,今天與林苒對話時都異常的嚴肅認真。

“聽看護說,今天有人來看過伯父,那人走後伯父的狀態就出了問題。”

這五年來,林苒與親戚都斷了聯係,根本沒有人知道林修晟住在這家醫院的事情,根本不存在親戚來探望這種事。

牧凡自然也知道除林苒之外,根本不會有別人來看林修晟,因此在聽到看護的敘述後,他才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跟林苒說一下。

聽到牧凡的話,林苒很是驚訝,不由追問道:“知道是誰嗎?”

“我問過看護,她說不認識,而且對方戴著口罩,看不清長相,隻知道是個瘦高個的男人。”

“我能看一下監控嗎?”

“我帶你去。”

牧凡又帶著林苒去了監控室。

病房內是沒有監控的,隻有走廊處安裝了攝像頭,但因著距離過遠,林苒隻能看到是一名身穿黑色運動衣且頭戴鴨舌帽與口罩的男人。

男人路過攝像頭跟前時,還特地伸手壓了下帽簷,畫麵中能看出他手指修長。

是一隻很年輕的手。

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線索了。

很顯然,這個人是有備而來的。

“小嫂子,你認識這個人嗎?”

畫麵定格在那隻手上,林苒也始終注視著這隻手,有些微微出神,牧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不認識。”

“這就奇怪了,既然連你都不認識,這個人又為什麽會來看望伯父呢?”

牧凡說的正是林苒心裏的疑惑。

這時,牧凡再次開口說道:“我懷疑是伯父已經恢複了意識。”

林苒不免覺得意外,忍不住問道:“能確定嗎?”

“這要等伯父身體恢複一些後,再做一個全麵的檢查,不過目前來看,恢複意識的可能性比較大,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在有人探望過他之後,他的反應會那樣強烈。”

見林苒沉默不語,牧凡接著分析道:“我猜測,有可能是這個人對伯父說了什麽,又或者,這個人的出現對伯父來說有著很特殊的意義,所以才會引起他情緒上的強烈波動。”

林苒並未說話,隻靜靜地看著監視器中的畫麵。

這隻手,究竟是誰呢?

他為什麽突然來醫院見林修晟,期間,又對他說了些什麽?

林修晟的身體狀態穩定後,被護士推去了加護病房,但他現在身體機能實在虛弱,一個小小的感冒都有可能要了命,林苒需要穿上隔離服才能進入病房。

她站在林修晟的病床前,目光清冷地注視著這個男人。

“曾經你在我心裏的形象是那樣高大偉岸,可是現在,我隻覺得肮髒又不堪,即便你像是一個死人一樣躺在這裏,可你做的那些齷齪事,還是會一層一層抽絲剝繭,無所遁形!”

“從前我有多想重新做回林雅思,現在就有多討厭這個身份,這個身份一直在提醒著我,我的爸爸是個生活作風極其惡劣的斯文敗類,是個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是個殘害妻女的惡魔!”

林苒淩厲的目光在林修晟身上掃過,見到他手指微微顫動,就連監測儀上的線條也有了明顯的起伏。

“我知道你可以聽到我說的話。”

林苒話鋒一轉,高揚著下巴,逼退眼裏的水霧,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病**的林修晟。

“讓我猜猜看,來見你的人是誰。”

她作勢想了一會兒。

“難不成又是你的私生子?”

林苒語氣譏誚的說完,再次看到監測儀上有著明顯的波動。

而守在門口的護士看到監測儀上的線條波動時,趕忙走進加護病房,對林苒說道:“林小姐,現在病人的狀況不太穩定,您有什麽話還是晚一些再說吧。”

林苒被護士拉出了加護病房。

臨走時,林苒叮囑看護,不論誰來探望林修晟,都務必第一時間電話聯係她,看護應下,她才離開醫院。

停車場中。

林苒並未第一時間發動汽車。

她坐在駕駛室內,隱忍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泣不成聲。

不知宣泄了多久,林苒才緩緩抬起頭來。

看看腕表。

顧深這個時間應該快下班了。

她不想讓顧深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又在車裏靜坐了片刻,爾後補了妝,這才發動汽車回酒店。

回到酒店時已經過了顧深以往下班的時間,顧深並不在酒店房間裏,林苒以為他在加班,怕打電話影響他工作,就一直等著。

直到晚上九點鍾,顧深仍是沒有回來。

林苒這才察覺到情況不對勁兒,拿起手機給顧深撥過去時,卻提示對方已經關機,她又趕忙給江辭打去電話,不出所料,連江辭的手機也是關機狀態。

今天並非周末,顧玥在學校,定然也是不知情的。

因此林苒沒有給顧玥打電話。

她覺得顧深也不可能是回家了,如果回家的話,不會不告訴她,顧深應該是和江辭同時去了某個地方。

難道是出差了?

並且恰巧手機都沒有電?

就在林苒主動幫顧深找著借口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一陣消息提示音,發來消息的人竟是蘇卿卿。

林苒掃了一眼消息列表,蘇卿卿發來的信息詳情顯示圖片。

她本不想理會,奈何蘇卿卿一連發來十幾條。

林苒隻得點開聊天框。

這才發現蘇卿卿發來的是十幾張照片,照片裏清一色都有著顧深的身影,而他們所在的場景是一艘豪華遊輪。

還有幾張照片是蘇卿卿親昵地挽著他手臂的自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