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政局出來,騰非和蘇千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一切似乎沒有變,但一切又完全變了。
雖然一言不發各自想著心思,但是兩個人的手一直是握著的,哪怕手心出汗了,也沒有鬆開。
車子開得平穩,一路往非是小築駛去。
騰非終於平複了心情,從突然新婚的驚喜中回過神來。他扭頭看向身邊的蘇千。
蘇千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看上去睡得格外香甜。
連續十多個小時的飛行,以及兩地的時差,一下飛機又馬不停蹄地這麽一頓折騰,看來是真的累壞了。
汽車停在了非是小築的院門前,騰非見蘇千睡得正酣,沒忍心打擾她,便讓趙輝先回去,自己則留在車裏陪著蘇千。
蘇千這一覺睡了有十多個小時。
等睜開眼睛時,她正躺在保姆車後排的床墊上。月光從巨大的全景車窗灑進來,前排的座位上是那個熟悉的背影。
騰非也睡了一覺,不過早就醒了,這會正在電腦前忙碌著,屏幕閃著微光,給他的輪廓鑲了一道流動的金邊。
這一幕似曾相識。
蘇千沒有動,隻靜靜地看著,回味著當下心裏的感受。
她在心裏提醒自己,她已經結婚了,和麵前的那個男人是夫妻關係。
有些奇妙,不可思議!但又是甜絲絲的。
一種沁人心脾的幸福感彌漫開來,這溫潤的幸福感仿佛是液態的,將她整個人都浸潤在其中,她感覺到自己的每個毛孔無比舒暢,開心地想唱出歌來。
她和麵前這個男人的愛情,如今受到了中國法律的保護。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已然是彼此最親密的人。
他們已經鄭重做出承諾,鍾愛一生,他們未來還有漫長的一生相知相伴。
這種踏實安定的感覺,非常厚實。讓蘇千心甘情願地告別自己的少女時代,從此做一個幸福的小婦人。
好半天,蘇千對著那個高大的背影輕輕喊了一句:“老公!”
這一聲嬌嬌軟軟,在這清冷的月色下顯得格外溫柔。
她可真是騰非的克星,隻一聲輕呼就讓他氣血翻湧,四肢百骸如同觸電般的,全身都酥麻起來。
騰非扭頭看到蘇千正半躺著斜倚在後座上。
她剛剛飽睡了一覺,此刻小臉瑩潤,充滿著光彩。那眸子勾魂含情,閃著水光。
不知道是不是騰非的錯覺,蘇千好像變了,眼前的她如同加了柔化鏡,銳氣鋒芒不見了,多了些不可名狀的輕盈和柔軟。
從女孩到女人,有時候就是那麽一瞬間。一個儀式,一次心態的轉變。
蘇千又喊了一句:“老公!”
第二波電流襲來,這還了得,騰非什麽都顧不上了……
纏綿悱惻的夜晚,一輪半月躲進了一片雲影裏,清風一過,雲影又淺淺地散了。
飛簷翹角的古樸門廊前,那輛黑色保姆車被月華鍍上了一層銀光。
人生最歡快的時光莫過於此刻。付出真心,得到真愛,把最美好的青春獻給彼此。
外麵是北方深冬的蕭瑟,車裏卻是春意繚繞。
騰非緊緊擁著懷裏柔軟的人兒,呢喃道:“我們生個寶寶,怎麽樣?”
蘇千沒有回答,隻是輕啟櫻唇,吻了上去。
一大清早,神采飛揚的兩人相擁著走進非是小築。
溫姨有些意外,沒想到他們這個時間回來,趕忙去準備早餐。
一個多月不見,蘇千與溫姨格外親熱,洗完澡她就下樓鑽進廚房,跟溫姨聊起了這一路的見聞。
蘇千還專門為溫姨準備了禮物,溫姨開心得嘴都合不攏。
冷清了一個多月的非是小築一下子熱鬧起來。
在等著早飯的間隙,蘇千拿出了昨天剛剛領到的結婚證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米雯蘭。又加了一句微信消息:“媽,我和騰非領證了!”
信息剛發出去沒多久,米雯蘭的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鈴聲響亮急促。
蘇千接通了電話,米雯蘭的聲音立即就傳出來了。
一如既往的恬淡舒緩,但語氣裏的抑製不住的驚喜卻逃不過蘇千的耳朵:“千千,你怎麽不聲不響就領證結婚了?”
逼著蘇千結婚的是米雯蘭,嫌她結婚太快的也是米雯蘭。
蘇千無奈懟她:“你想要聽什麽聲響?”
米雯蘭顧不上和她說笑,催促道:“千千,結婚證拿出來,再給媽媽看看!”
蘇千掃了一眼坐在身旁一起等飯的騰非,跟電話裏的米雯蘭說道:“姆媽,您不要這樣,搞得就跟你的女兒嫁不出去似得!”
米雯蘭也自覺失態,瞪了蘇千一眼,催促蘇千把電話給騰非,她要跟騰非說話。
騰非聞言,伸手整理了一下頭發,接過了蘇千的手機,對著視頻裏氣質端莊的米雯蘭說道:“米阿姨,是我!”
米雯蘭有些不樂意,故意板起臉不說話。
騰非立馬會意,趕忙改口,聲音小的不能再小地叫了聲:“媽!”
騰非這聲“媽”的確叫得有些別扭,也不是因為別的,米雯蘭長相實在太年輕了。她們娘兩平時站在一起跟一對姐妹似得。
米雯蘭可沒想那麽多,聽到了這聲稱呼立馬就開心地笑了起來:“騰非,過兩天跟千千一起回濱縣過春節啊?”
騰非看了眼蘇千,老老實實地回道:“我聽千千的!”
米雯蘭:“千千?千千?你們哪天回家過春節?”
蘇千把臉湊了過來回道:“放假就回,你可以提前準備迎接你的寶貝女婿了!”
米雯蘭開心地笑了,一個勁兒地說著:“好!好!太好了!”
視頻裏米雯蘭似乎欲言又止,好半天小心翼翼地開口:“千千,你看,這是誰?”
蘇千疑惑地盯著屏幕。
米雯蘭身邊的那個人似乎有些猶豫,不肯到視頻前麵來。直到米雯蘭麵露不悅,才不得不從屏幕的一側緩緩地探出半個頭來。
一個花白頭發的中年男人,蘇千隻能看見半張臉。
米雯蘭把鏡頭往男人那邊歪了歪,男人一整張臉才露了出來。
男人的長相讓人印象深刻。粗黑的濃眉,眼睛很大,深邃,看人的時候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犀利。尤其是他那略微靠後的M型發際線,梳了個大背頭,看上去很有氣勢。
蘇千不說話,警惕地盯著屏幕,和視頻裏那雙濃黑的眸子對視著。
一旁的騰非隻看了屏幕一眼,便能猜出對方的身份。
那個男人的眼睛,包括眼神,簡直和蘇千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