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雙峰”卻是大門緊閉,門上寫有“今日休店”的字樣。阿鯨、白山、陳滌、公交司機、戴安和庫珀聚在裏麵,商議了很久。最後,計劃的每個細節都已一一安排妥當。阿鯨首先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開始行動吧!”他的心情異常激動,從小,他就向往小說和動漫中的英雄人物,拯救大家於危難之中。現在他終於在現實中有了實踐的機會,他甚至覺得自己此前的所有積累就是為了今天。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戴安笑著說,“每天我除了刷杯子就是刷杯子,好久沒有這麽刺激的事了。”說著,她不滿地瞥了庫珀一眼。庫珀隻好賠笑。

於是,一行人兵分兩路,“拯救白河計劃”正式啟動。

阿鯨帶著白山回到家中,兩人戴上浸入式頭盔。

“您還記得在遊戲中‘寫作工廠’的基地在哪裏嗎?”阿鯨問。

“當然。”白山說,“那是一家地下旅館。”

“還能找到嗎?”

“我可以試試。”

兩人進入遊戲。

“說真的,自從離開‘寫作工廠’後,我就再也沒玩過遊戲。”白山說,“我怕分不清虛擬與現實。”

“您可以抬頭看看天空。”已經變成機甲戰士的阿鯨說道,“這個世界裏看不到月亮。”

他們穿行於危險叢生的街道中。路上遭遇了幾次生化人的偷襲,好在規模很小,阿鯨可以輕鬆搞定。在白山的指引下,他們來到一處報廢的舞廳前,那裏懸浮著一個橢圓形的透明小球,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穿梭門。”阿鯨說。

“就是這裏,從這兒就可以進入旅館。”白山說,“這是‘寫作工廠’在遊戲中的基地出入口。”

“很好。”阿鯨說,聲音中難掩興奮,“現在我要呼喚我的兄弟們了,大戰一觸即發啊。”

另一邊,陳滌和戴安穿上“雙峰”服務生的製服,坐在公交司機的車子裏,正往“巴別塔”行進。公交車中有兩個手推車,裏麵裝滿了各種烈酒。陳滌和戴安牢牢地扶著手推車的把手,生怕一個急刹車讓這些酒一起玩完。

“這可是我們珍藏的好酒啊。”路上,戴安不無心疼地念叨。

“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隻能讓你犧牲一下了。”陳滌說。

“你真的能喝得了這些酒?”戴安懷疑地打量著陳滌,“如果你喝醉了,那我們的計劃就完蛋了。”

“放心,我曾經獲得過一個稱號,”陳滌說,“‘戴墨鏡的酒神’。”

“啊哈?”戴安驚呼道,“你不是騙我吧?原來他們說的神秘人物就是你?!”

“如假包換。”陳滌得意洋洋地說。

“巴別塔”很快就到了。按照計劃,假扮服務生的陳滌和戴安將戴這兩輛手推車上到頂層,而公交司機則在下麵隨時準備接應。

“注意安全。”臨走時,公交司機對他倆說。

陳滌給他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電梯緩緩上行。透過玻璃窗,霧一般的雲層開始籠罩過來,窗外的景色變得像是在地圖上看到的那樣。

電梯裏放著盧·裏德的那首《完美的一天》。戴安活動了幾下脖子和手腕,還有雙腿。樓層一點點往上走,兩個人陷入了沉默。戴安還戴上了小蘿給她準備的兔耳朵。

頂層。電梯門打開。

他們推著手推車走出電梯,來到門口。兩個穿黑色製服的人走過來,詢問他倆的來意。

“今天是‘巴別塔’的店慶日,我們特意準備了這些酒免費犒勞客戶,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們的大力支持。”戴安笑容可掬地對他們說。

門口的製服人員有些猶豫。戴安一邊麵露甜蜜的微笑,一邊慢慢往門裏走,“這可都是好酒哦,嚐嚐就知道了。”

“等等,”其中一個說道,“你不能進……”

“來嚐嚐。”陳滌“砰”地打開了一隻酒瓶,倒了滿滿兩大杯遞給麵前的兩人,“這可都是不多見的好酒啊。”

兩個製服人員對視了一眼。

“最近也確實太無聊了。”其中一人嘀咕道。

“兄弟,有時也應該適當放鬆一下。”另一人拍拍自己同伴的肩,率先伸手拿了一杯,喝了一大口。

“幹杯。”陳滌也給自己倒了一大杯。

“必須得說,你們‘巴別塔’的服務真是一流。這可都是好酒。真的不要錢?”

“當然。”陳滌笑著說,“隻限今天,以後可是要明碼標價了喲。”

趁著門口兩人都在樂不可支地喝酒時,陳滌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鬆開手,那個東西自行起飛,消失在大門之後。沒有人看見。

那是一隻偵查蒼蠅。

“陳滌他們已經順利進去了。”阿鯨說。他揮了揮手,打開了另一重視角,那重視角是偵查蒼蠅傳過來的實時影像。

傳送門前的“戰士”越聚越多了。白山沒想到在遊戲中阿鯨的號召力有這麽大,這其中不乏擁有高級別武器的玩家。大家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好了。”阿鯨宣布道,“人來得差不多了。為了消滅黑暗組織,衝吧!”

白山有點想笑,但那些玩家確實一個個進入了傳送門。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

阿鯨打頭陣,進入了地下旅館。迎麵就走來了一個身穿黑色製服的保鏢——他的形象與現實中無異,這是為了不讓寫手們發現自己其實正置身於虛擬世界中。

“垃圾。”阿鯨說著舉起手指,一陣激光從他的指尖射出,正擊中前方的保鏢。立刻灰飛煙滅。

此時,更多的戰士出現在阿鯨身後。

“情況如何?”戴安用耳蝸中的隱形對講裝置與阿鯨聯絡。

“很順利。”阿鯨說,“看來他們沒想到有人會襲擊這裏,根本沒有組織有效的反抗。”

“找到小河了嗎?”

“偵查蒼蠅還在找,暫時還沒有發現目標。”

正在說話間,一個虎背熊腰的光頭壯漢出現在戴安麵前。他身高將近兩米,肌肉發達且明顯,局促的製服幾乎隨時都要撐開。戴安暗暗咋舌。

“你是誰?”那個人挑了挑眉,俯視著戴安,“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是‘巴別塔’的服務生,今天是我們的店慶,特意送來免費的好酒回饋我們的客戶。”戴安故意擺了擺頭,頭頂的兔耳朵也隨之起舞。她斟滿一杯酒,遞到那人麵前。

“工作期間我不能喝酒。”那人麵無表情地拒絕了,“對不起,這裏你不能進來,請出去。”他用不容通融的平板語氣說道。

戴安麵帶笑容,搜尋著他身上可能的弱點。

這時,四周突然響起警報聲。那人顯然也愣住了,然後轉身跑向一個地方。跑到半截,他還不忘回過頭,對戴安喊道:“快點回去!”

戴安連忙點了點頭,做出驚慌而可愛的表情。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盡頭。在戴安看不到的地方,還響起了許多忙亂的腳步聲。

“現在才反應過來。”戴安歎息似的搖了搖頭,“不專業。”

旅館走廊裏的敵人越來越多,但並不能阻止阿鯨一行人的進攻。他每一個房間都要打開看一眼。裏麵往往坐著某個驚慌失措的寫手。“回到現實吧。”阿鯨說著衝他們開了一槍。整座旅館裏已經亂成一團。“寫作工廠”的打手們源源不斷地出現,朝阿鯨他們開火。旅館不一會兒就燃起熊熊大火。子彈、激光和魔法在逼仄的空間中穿梭往來。兩邊都有人倒下。

阿鯨一路向前,敵人在他麵前紛紛變成粉末,氣勢無人可擋。就在這時,他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光頭打手出現在走廊拐角,朝他迎麵跑來。阿鯨知道這裏的打手都是按照真實的形象錄入遊戲的,為的是迷惑旅館裏的寫手。如果在現實中,這樣的大漢是阿鯨無論如何也不敢招惹的,不過,此時此刻卻是在遊戲中。阿鯨無所畏懼,冷笑著看他一步步接近自己。

就在兩人相距還有不到十米時,光頭打手的身體突然出現了變化,開始膨脹、變形,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他的體內鑽出來。隻短短幾秒鍾,光頭打手就變身成一頭畸形的怪物,像是由幾種動物的肢體拚合而成,而它的口中長滿利牙,這一幕令阿鯨聯想起《異形》中的場景。

“謔!”阿鯨連忙退後兩步。

怪物的爪子橫掃過來,擊中了躲避不及的阿鯨的左肩。生命值立刻損失不少。

“這還有點挑戰性!”阿鯨自言自語道。他開始朝怪物射擊。隻見怪物在麵前開啟了防禦模式,阿鯨的子彈一時無法穿透它厚厚的防禦層。

兩人進入僵持階段。

阿鯨心中著急,想要速戰速決,失誤卻增多起來。眼看生命值漸漸降低,阿鯨越來越惱火。

突然,一束強光從阿鯨身後射出。那束強光瞬間便來到怪物的防禦層前。光芒散盡,卻是北野甜一手持刀,劈在防禦層的正中央。防禦層仍舊紋絲不動。北野甜在半空做了一個優雅的轉身,輕喝一聲,武士刀再次劈砍在怪物的防禦層上。這一次,防禦層被劈開一道裂痕,北野甜看準機會,突入內部。強光再次閃現。待恢複正常,怪物的頭顱已被削下。

“你終於來了。”阿鯨鬆了口氣,“這次賺了不少經驗值啊。”

北野甜回過頭,對他莞爾一笑。

這時,阿鯨收到了提醒。他打開另一重視角。

“喂?”他接通了與戴安的對講裝置。

“我在。”裏麵傳來戴安的聲音。

“我的蒼蠅找到他了。”阿鯨說。

7、

順著偵查蒼蠅記錄的路線,戴安疾步朝目標走去。這次她幹脆舍掉了推車,輕裝前行。路上沒有人阻攔他,那些保鏢們都投入到了虛擬世界的戰鬥中。混亂還在持續。戴安在五彩繽紛的玻璃穹頂之下穿行過幾條過道,按照偵查蒼蠅提供的路線,白河就在往前五十米的左手邊第二間屋子裏。

戴安繼續往前走。這時,她聽到從一間屋子裏傳來音樂聲。冰冷低沉的鼓點,配合著似乎不帶絲毫情感的唱腔。音樂吸引了她。她悄悄接近屋子,擰動把手。屋門開了。是一間辦公室模樣的屋子,一個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閉著眼睛,將音樂聲開到最大,頭顱隨著節奏微微搖擺,完全沉浸進去。外麵的混亂好像與他毫無關係。

戴安躡手躡腳地走進去。

“又有什麽事?”男人突然大聲說道,“我不是說了嗎,在聽音樂的時候不要來打擾我。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我真是養了一群飯桶!”

戴安忙停住腳步。好在男人仍然閉著眼睛。音樂依然在進行。

“到底有什麽事……”一首曲畢,男人睜開眼睛,話說一半便止住了。他詫異地盯著戴安,“你是誰?”

“你又是誰?”戴安反問。

“你可以叫我處長先生。”男人狐疑地打量著她,“誰叫你進來的?”

“原來你就是那個‘處長’啊。”戴安走近他。

處長先生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衝戴安喊道:“你不要過來!”說著便打開桌麵上的一塊手掌大的暗門,裏麵是一隻紅色的警報按鈕。戴安一個箭步跳到辦公桌上,幾乎同時,腳背已踢在處長先生的臉上。他同椅子一起跌倒在地,暈厥過去。

音樂仍然在繼續。

戴安走到唱片機前,將唱片拿出來,放進旁邊的唱片袋中,然後塞進衣服。離開辦公室時,她輕輕地將門關上。

來到白河所在的房間,戴安看到房間裏有八台如同宇宙飛船太空艙般的機械裝置,就像科幻電影裏為了減少宇航員體能消耗的冷凍倉。白河就躺在其中一台機器裏。他的頭上戴著侵入式頭盔,胸前和手臂都接滿了各種線路,營養液正緩緩地流入白河的靜脈中。

戴安正要上前關掉電源救出白河,卻發覺背後有人,猛然回過身來。

沒錯,確實有人,正是那個光頭壯漢。

“原來你們的目標在這裏。”光頭壯漢麵帶冷笑。

“看來你是要阻止我咯?”戴安無奈地說。

“嗯哼?”壯漢表示出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

“放馬過來吧。”戴安將兔耳朵摘下扔到地上,擺好姿勢——右臂前伸,手心向上攤出,左手握拳停在心窩處,大喝道:“詠春——日字衝拳。”

壯漢像是一座小山般朝戴安衝過來。戴安側身閃過對方的拳頭,手肘打擊在他的太陽穴處。壯漢趔趄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穩了。他衝戴安笑了一下,繼續發動進攻。戴安靈活地與其周旋,壯漢一時也無法近身,兩人就這樣在房間裏繞來繞去。

終於,戴安逮到一個空擋,一拳打在壯漢的脖頸上,接著又相繼打在下巴、鼻子、胸口等部位。但壯漢似乎不為所動,隻是氣息明顯沉重了許多。忽然,他從身後掏出一隻匕首,差點劃到戴安的臉頰。戴安大怒,飛腿掃向壯漢膝蓋,上身卻露出破綻,被壯漢擒住左臂。

“你完了。”壯漢獰笑著,將戴安拖近,企圖擒住她的另一隻胳膊。

“好啦好啦,我認輸。”戴安求饒道。

“晚了。”壯漢並沒停手的意思。此時,戴安從褲腿拿出一隻小瓶子,趁其不備朝他臉上噴了幾下。壯漢立刻放開了手,退後幾步,捂住眼睛。

“啊啊啊,疼,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幾秒鍾後,壯漢慘叫起來。他都快疼得直不起腰了。

“是你先不守規矩的。”戴安說,“就別怪我用上防狼噴霧了。”她貼近如無頭蒼蠅般的壯漢,連續痛擊他的脖頸和小腹。終於,壯漢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戴安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關掉白河頭盔上的電源。

“我這是在哪兒?”白河睜開眼,茫然地望著戴安,“你怎麽在這裏?”

“等會兒再解釋。”戴安說,“你能自己起來嗎?”

白河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感覺身體虛弱,頭腦不清,恍如隔世。戴安攙扶著他,走出房間。兩人沿著戴安來時的路回到大門前。所有的保鏢都被阿鯨拖住在了遊戲中。他倆路過幾個房間時,可以看見裏麵戴著頭盔的製服保鏢們正在奮勇作戰。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因此二人很順利地回到了門口。

陳滌正焦急地等在那裏。那兩個守衛已經爛醉如泥地他的腳下呼呼大睡。

“你們終於出來了。”陳滌鬆了一口氣。

“到底怎麽回事?”白河仍是一臉茫然,“我是在哪兒?”

“回去再跟你說。”戴安說,“可比你寫的小說精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