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多年未見,但好在表哥是受過國外開放教育熏陶的知識分子,思想沒有家裏這些長輩這麽古板,兩人倒是聊得來。
大舅媽穿著玉湖藍的開襟長裙,脖頸上有一串材質是透亮的翡翠的珠串,成色絕佳,這樣品種的晶瑩翡翠珠串,有市無價。
可細想也不出奇,舅媽原先未嫁人時,便是在文物修複館工作,手底下接觸過不少絕佳成色品相的古董文物,什麽樣的好東西沒見過,鑒寶能力一絕。
收藏成色品相絕佳的翡翠,對她而言不是什麽難事,可是自打他們進門來,舅媽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看。
記憶裏的大舅媽是個溫順柔和的女人,她知書達理,甘心為了家庭放棄事業,與大舅兩人相敬如賓,是外人眼中的模範夫妻。
“阿苑,那位是你談的朋友嗎?”舅媽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將人悄悄拉到一邊,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
許抒情沒有立刻否認,“舅媽,您有心事?”
“阿苑,前段時間有人托我給你介紹男朋友,對方家庭好,是書香世家,父母都是搞學術的,他目前在司法檢察部門任職,比你大幾歲,私生活幹淨,最主要的是,他喜歡你。”
許抒情算是聽明白了,兜兜轉轉還是關於沈樾的發小。
“那他叫什麽名字?”許抒情沒應允,臉上卻沒了笑意,輕飄飄地掃了一眼病床旁,蔣聿泊端坐在那兒,陪著老爺子說話。
這滿屋子的長輩,他卻一點兒也不發怵,言談舉止讓人挑不出半分差錯。
“趙家的獨子,趙政南,按理說你應該認得。”舅媽的視線頻頻落在健談大方的蔣聿泊身上,有些欲言又止。
許抒情得顧及長輩的顏麵,更何況趙政南並不隻有找了舅媽牽線,在沈樾的引薦下,他已經在父親麵前露過麵了。
“剛才我們幾個人還提這件事,想著等你周末有空了,兩個人約出來見見。”
陳琰不知何時站在了她們的身後,冷冷道,“時間合適的話見一麵,你父親已經見過了,對他留有不錯的印象,你已經26歲了,就算不急著結婚,這年紀也該開始談戀愛了。”
許抒情身形一僵,下意識的將右手藏起來。
她沒有摘戒指,這兩年幾乎是不曾離手。
起初,回大院吃飯時,奶奶還問過一次,有些詫異不愛戴首飾的她手上怎麽會有枚戒指。
許抒情借口和朋友去手作店DIY的,有紀念意義,戴習慣了便沒想著往下摘。
兩位老人便沒多想,後來某次返校時,正巧遇上結束工作回家的許立峰,他眼睛毒辣,她有意躲避,但卻被要求吃完晚飯再走。
席間,她隻低著頭扒拉碗中的米飯,沒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去夾菜。
許立峰鷹一樣的毒辣目光盯著她,卻出乎人意料的沒有追問這枚戒指的來曆,隻是意味深長道,“學校不忙時,常回家。”
工作忙碌的陳琰極少回家,每次隻是匆匆看兩位老人,放下補品便趕去學校,母女二人沒有機會相處,更別提同席吃飯。
這枚戒指凝聚了她和周平桉的愛,但在此刻仿佛有些灼痛她的皮膚,如同他們的感情,不得見光。
她下意識想要拒絕這樣的安排,可卻沒有勇氣。
“小蔣是個好孩子,但你也得多接觸一些別人,某種程度上,感情需要權衡利弊。”陳琰語氣溫和了些,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們並不是逼著你現在就要結婚成家,起碼先接觸試試。”
他們將挑選伴侶當作市場買菜一樣隨便,不注重她個人的感受,反而要考慮性價比,真是諷刺。
甚至都不用等到她回答,陳琰便擅自替她安排了周末的相親。
“什麽?他可比你大不少歲呢,叔叔阿姨有這麽恨嫁嗎?”方頌婭音量瞬間拔高,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躺在一旁的高升銘習慣性地伸手去接她吐出的車厘子核。
“姐,你當初為什麽看不上他?方奶奶給你找的這個相親對象,有這麽好嗎,像個搶手貨一樣被家長爭先恐後地介紹給我們。”許抒情有氣發不出,隻能用被子蒙住頭,以此試圖暫時逃避現實。
方頌婭自打懷孕後,電話全部改成外放,就是怕接觸多了會有輻射,這話剛說完,先前還躺在旁邊玩手機的高升銘臉都變了,明顯有情緒。
“假正經,再說了,當初我們是互相看不上。”方頌婭連忙找補,有意說給旁邊的人聽,“就見了一次麵,打那以後我就回法國了,再也沒聯係過。”
許抒情生無可戀地平躺在**,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我和他見過兩次麵,一次陪你去相親,一次是在學校裏,他帶了一群朋友去打球。”
“真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那你去相親,那個誰知道嗎?”
高升銘皺眉,聽不懂她們的加密通話,“哪個誰?你們在說什麽?”
“沒誰…沒什麽,太晚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許抒情這才察覺到頌婭姐的手機是外放,猛地從**彈起,有一頭想要撞死的衝動。
她手忙腳亂的將電話掛斷,緩緩鬆了口氣。
眼神空洞地盯著宿舍的天花板,原本是打算去找周平桉,分享自己畢業論文終於定稿的喜悅。
周末突如其來的相親讓她寢食難安,明知道這樣是不道德的,瞞著伴侶去相親,在家人麵前隱瞞伴侶的存在,但她不得不這樣做。
倘若被家裏人知道這件事情,受到牽連的人一定是周平桉,到那時候,他們勢必會被強迫分開,她頂著巨大的壓力周旋在家庭與愛人之間。
家裏並不知道他們兩年前就在一起了,盡管許立峰有所察覺,但她隻能抱有慶幸,父親未曾深想調查。
周末
趙政南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哄得兩位老人歡心,相親竟然定在了家裏,她隻能硬著頭皮赴約。
許抒情隨便從衣櫃裏找了件版型寬鬆的棉麻長裙套上,這件衣服實在太過於隨性,但麵料格外舒服,有時還會被她暫時征用成睡裙,腳蹬白色的球鞋。
頭發懶得梳,隨手紮成低馬尾,簡單洗漱後便背著包出了門。
這樣的穿搭在校園裏並不紮眼,可她坐上公交車後,卻引來其他乘客的頻頻側目。
她麵皮薄,被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搞砸相親,似乎有些用力過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