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洗手的地方嗎?”許抒情取下包放到一邊,順便將頌婭姐借給她的大衣脫下疊好放在一旁,周平桉回臥室換了件薄襯衫,低頭挽著袖口,“洗手間在這邊,向左擰出熱水。”
正說著話,突然抬起頭看了眼小姑娘,上身鬆鬆垮垮地套了件款式簡單的針織小開衫,顏色也是清雅的淺粉色,下麵是白色的棉麻長裙,單薄的布料,露出白嫩骨感的腳踝。
周平桉微眯著眼敲過去,才發覺小姑娘人瘦得很,纖細的身量,盈盈一握的細腰,先前在車上隨手紮的馬尾也散了,黑色的皮筋也不知道掉哪了,她微彎著腰,像是在找什麽。
“東西丟了?”周平桉別開視線,快步向前走了兩步。
許抒情輕輕搖頭,直起身子,“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剛才脫外套時綁頭發的皮筋不知道掉哪去了。”
生怕周平桉將這小事放在心上,她還特意補了句,“不值錢,也不急著用。”
她都這樣說了,周平桉也隻是應了聲好,將話題又扯回到洗手間的位置上。
許抒情往他指的方向走,“燈在右手邊,往左擰出熱水。”身後響起周平桉沉而沙啞的聲音。
她果真在右手邊摸到了開關,洗手間並不是幹濕分離的,一間小小的屋子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地板磚都磨損的有些泛黃,洗手台前是張方鏡,上麵隻有簡單的洗漱用品。
沐浴露和洗發水都是才開封不久,在這逼仄陳舊的小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藍色的毛巾疊的板正,一絲褶皺都沒有,她細看才發現,浴室的鏡子上連水漬都沒有,隱約能聞見一股熟悉的清香。
她仔細回憶著,突然想起來是他身上的氣味。
味道幹淨清香,淡淡的充斥著整個小房間。
許抒情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燙人,連忙用手背覆上降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鏡子裏的人,羞澀,圓潤的小臉還有些明顯的嬰兒肥,旁人都說她這兩年出落的越發好看,但每次看著鏡子裏的人兒時她都會失落,什麽時候才能褪去稚氣,像頌婭姐那樣成熟嫵媚呢?
她期盼著十八歲的生日的到來,無比希望自己能邁過真正意義上的成人。
隻有快點長大,周平桉才不會永遠把她當成妹妹。
玻璃門上出現了熟悉的身影,那人挽著袖子露出精健肌肉的線條,他猶豫著敲門,最終手沒落下。
許抒情緩過神,連忙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流聲衝破了寧靜。
她收拾好情緒,對著鏡子再三地確認自己麵色如常才走出去,興許是他將窗戶關上的緣故,屋子裏的溫度升高了不少,手腳也熱了些。
暖洋洋的房子裏,一個穿著幹淨白襯衫的男人在廚房裏認真的忙著,她雙手環抱雙臂,看得入了迷。
十幾歲的年齡,是做什麽都好的黃金年紀。
大人們說這是用功讀書的年紀,朝氣蓬勃的十幾歲,也是愛人最好的年齡。
人的一生漫長,會有很多讓人難忘的感情經曆,但隻有十幾歲的心動才難忘。
她能記一輩子。
周平桉端著盤子走出來,客廳方桌上滿滿當當全是剛才他們買回來的吃食。
他看了眼掛在牆上的老式掛鍾,“吃飯,等會送你回去。”
“嗯。”許抒情應了聲,看著一桌子地道的小吃也有些餓了,動手拆了雙一次性筷子毫無形象的吃了起來,嘴巴裏塞的滿滿的,鼓起來的腮幫子像是存糧的小倉鼠。
周平桉笑了聲,嘴邊旋起一個清淺的梨渦,平日裏看著嚴肅的人瞬間溫和了些,輕聲囑咐她,“沒人和你搶。”
“你不是趕時間?”許抒情在屋裏尋著表,透著一股機靈可愛勁。
她一直都會照顧別人感受,周平桉心裏一軟,替她將打包粥的盒子打開,“來得及,你慢慢吃。”
許抒情知道規矩,用勺子舀著粥喝了幾口,將東西咽下去後才說,“歸隊時間都是嚴格要求的。”她視線落在了他麵前沒開封的粥盒上,“吃點清淡的,再吃退燒藥。”
周平桉覺得好笑,心想她這小孩,年紀不大,說話做事還挺周到,好像她才是主人一樣。
“這是我家,招待好你就行。”他無奈的說,身體卻誠實的打開那盒粥喝了起來,香甜軟糯,他一口氣喝了大半,燒退了下去,食欲也大開。
尤其是麵前還有這麽下飯的一幕,小姑娘是真餓了,也興許是沒吃過這麽多新奇的路邊攤,一會嚐嚐這個,一會嚐嚐那個,吃到動情之處還連連點頭,絲毫不掩飾讚賞之情。
周平桉怕小姑娘不自在,在一旁陪著動筷吃了些。
兩人都沒說話,安安靜靜的消滅那一桌美食。
直到許抒情實在吃不下了,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將筷子放下。
“剛才來的時候,我看見附近有公交車站牌,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她就不是個嬌氣的人,雖然身邊人都把她當成寶,但許抒情還覺得自己挺獨立,許多事兒別人能做,她也能成。
周平桉吃了碗熱粥,感覺胃舒服,人也發了些汗。
“嗯,坐公交是挺方便,今兒還是我送,順道得把車還了,車行就在你學校附近。”周平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話裏的意思就是正好順路,也不是特意麻煩專程送她。
許抒情輕輕哦了聲,想替他收拾桌上的東西,手還沒碰到那些,就被他攔了下來。
“你替我去電視櫃下找點感冒藥。”他是特意支開人,許抒情心裏門兒清,但還是起身去找。
周平桉找了垃圾袋,動作麻利地將殘局收拾幹淨,似乎是有些潔癖,還特意去廚房洗了抹布,將方桌的角角落落擦的鋥亮,沒見一點油汙。
許抒情翻遍了電視櫃也沒找見他說的感冒藥,隻有一盒拆開的鋁碳酸鎂咀嚼片,是胃藥。
找累了幹脆席地坐下,急道,“周平桉,沒找見。”她話說出口才意識到不對勁,仿佛心裏死守的那點小秘密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周平桉皺著眉,不聲不響的站在她身後,聲音冷冷道,“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