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同學們，今天這局是慶祝咱們考上理想大學，包間都定好了，咱先都進去？擱這站著多沒意思，來來來往裏走。”攢局的韓少清也算是個人精，他張羅著一群人散開。
那地隻剩下蔣聿泊三人，他深吸一口氣，臉色也不大好看，但是礙於薑敏還在場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你們先進去吧，我沒事，在外麵透口氣就好了。”她扯著嘴角擠出來一抹苦澀的笑，臉色還煞白，興許是冷氣很足，她的手仍然冰涼發麻。
一樓大廳隻留了四個黑衣正裝的男人，其餘那些人不見了。
薑敏仍然不放心，還想著留下來陪她。
“我真沒事，就是有點緊張。”許抒情沒有說謊，可旁人卻並不解她因何緣由而緊張到虛脫。
蔣聿泊臉色難看，將西裝外套脫下遞給她，“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兩個人誰都不再開口，僵持不下。
薑敏覺得氣氛很微妙，但還是有眼色的接過外套給許抒情披上，然後推搡著蔣聿泊，“剛還聽他們說男生要拚酒，你去攔著點別鬧出事。”
“管我什麽事？”蔣聿泊隻覺得好笑，他臉上掛著淡淡的讓人琢磨不透的微笑，眼神卻落定在她身後護著的許抒情身上，深吸一口氣譏諷道，“原來後巷的坡腳隻是幌子，送你盆破葉子的人是他啊。”
“你神經啊？”薑敏脾氣直快，雖然不知道兩個人為什麽翻臉，但就是氣不過他這樣咄咄逼人，像是護雞崽子一樣把許抒情擋在身後。
“得，小爺我不管你了。”他後退一步，臉上還掛著一抹譏笑。
撂下這句狠話，蔣聿泊轉身抬腳就走，一點回旋的餘地都不留。
薑敏氣得指著他背影說不出來話，手突然被人攥住，“我沒事，透口氣就好了。他就那樣人，你別和他一般計較。”
都這種時候了，她還不忘幫著蔣聿泊說話，薑敏險些被氣昏頭。
在她的執意要求下，薑敏一步三回頭地先走了。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許抒情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氣一樣，全身靠在欄杆上，手腳冰涼，整個人慢慢的蹲在地上，她雙臂抱著膝。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她視線裏出現了一雙黑色登山靴。
“為什麽蹲在這裏？”
那人的聲音很瓷，不管分別多久她還是能認出是他。
她放在膝頭上的手指微微屈起來，將頭埋得更低了些，怕被人瞧出情緒來。
周平桉看著她身上披著的那件灰色西裝外套，抿了抿唇，十足的耐心問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她的聲音悶悶的，低落的情緒昭然若揭。
“你哭了。”
他是在陳述事實，說話的口吻如同剛才兩人對視的那一眼，很冷淡。
周平桉也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他臨時帶隊接了個安保任務，某國大使來洽談跨國合作，原定接見的宴會在國泰那邊，接待處人員突然接到通知說是大使想去朋友介紹他一定要來東城這邊品嚐一家有名的北京私房菜就餐。
陪同的還有外交部高官，路線臨時改變，場地並沒有提前清場，安保工作格外重要便從北京某軍區調了一批人。任務緊急，他們連衣服都是在來的路上換的。
剛才在大廳內匆匆一眼，他還有任務在身，便帶隊繼續排查其他樓層的安全隱患，在工作人員調出今日用餐客戶名單時他多看了眼三樓預定的包間。
預定人是韓先生，人數在二三十人左右，他確認過是附中文科班畢業生聚會。
她應該高考結束了，再有一兩周就要去大學了。
“為什麽哭？”他幹脆半蹲，兩人距離極近，她甚至能感覺到聲音來源，許抒情默了片刻，吸了吸鼻子小聲問道，“我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她沒有點明他是在外出執行任務，隻是隱晦的換了個說法，但還是埋著頭不肯抬起來。
周平桉看著她長發垂落在白嫩細長的脖頸處，有些心不在焉，“不耽誤。”
她點了點頭，強忍著眼淚流出來，故作輕鬆道，“我就是腿有點麻，蹲這緩緩，你要有事先走也行。”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矯情的人，隻是見了他控製不住情緒，許抒情輕輕咬著下唇，生怕眼淚掉出來。
“考得怎麽樣？”周平桉像是沒聽懂她“驅逐”的信號一樣，聲音溫柔地問。
許抒情鼻子酸酸，心裏也跟著酸，“還好。”
“怎麽算還好？你這樣一直低著頭都不敢看我？”他輕笑著，不像是在開玩笑。
周平桉半蹲在她跟前，看著眼前的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肩膀輕輕顫動，聽她說話的聲音還帶著點悶，小耳朵上慢慢地浮現一抹淺粉色。
“去哪裏讀書？”他似乎真的閑下來了，許抒情偷偷地透過指縫瞄了一眼，他連衣服都換了下來，純黑色的短袖，搭著條軍綠色休閑工裝褲。
周平桉盯著她耳朵越來越紅，嘴角的弧度慢慢揚起來。
他從小就孤僻，在福利院時就沒有人願意親近，偶爾有好心人來看他們，那些孩子都嘴甜爭先恐後地搶東西，隻有他一個人坐在台階看天上的流雲。
後來被養父母領回家，他們給他買了很多新衣服，嶄新的書包和文具，送他去公立的學校讀書。
他坐在教室裏好像和旁的孩子沒什麽兩樣，他有了法律上的父母，他們對他很好，但周平桉並不親近人。
某天晚上他渴醒了，推開房門聽到養母在哭，“早知道就領個開朗點的孩子了，他整天不說話也不笑，他眼睛裏沒有憂傷，隻有冷漠，他一點都不和我們親。”
他停住了腳，客廳裏除了那盞燈，隻剩下養父安慰的聲音，“長大就好了，給他一點適應的時間。”
他似乎真的不會與人親近，周平桉收回思緒，自嘲似地勾起嘴角。
“第一醫科大。”許抒情終於舍得抬起頭，頭發亂糟糟的，小臉撲撲紅，隻有那雙眼睛是透亮澄澈。
周平桉毫不避諱的盯著她的眼睛看，沒哭，他突然心情也沒那麽差了。
“餓了嗎？”他問。
許抒情瞬間亮了眼睛，“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