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那輛車子突然停住,周平桉抓住時機,拎著工具箱小心翼翼的邁進駕駛座。

盛之綏隻能通過耳麥裏的現場聲音來掌握情況,他監測不到任何畫麵。

“喂,你小子就算是想送死,也別砸了北京陸軍軍事工程大隊的招牌。”盛之綏這人就是嘴硬,也不會說點好聽的,分明是關心的話,說出來就變了味兒。

周平桉心理素質強大,即使有人幹擾,仍然能夠保持平穩心態,排查到炸彈埋在駕駛座的下方,黑色膠帶包纏著黏在車內部。

他手穩地拆掉累贅的外殼和膠布,隻剩下一個簡易小巧的電路控製器。

裏麵有紅藍黑三條線路,他檢查過後鬆了口氣,“是該慶幸這群外國佬造炸彈的手藝真不怎麽樣,爆炸裝置的線路並不複雜。”

周平桉格外謹慎,鼻尖冒著汗,騰不開手,隻能匆匆地用肩領布料抹了一把。

眾人鬆了口氣,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滴答的秒針所剩時間並不多,他琢磨清爆炸裝置的結構和設計原理後,冷靜迅速的減掉一根紅線。

哢嚓一聲,四周寂靜,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可倒計時並沒有因此停止,所有人都默契的停住呼吸,大氣不敢喘的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耳麥上。

程斌微張著嘴,匍匐在沙地裏,胳膊抱著頭,除了耳麥裏滴答滴答秒針倒計時的聲音,就隻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他們所有人隻有一個願望,希望寂靜,秒針停止走動,炸彈成功拆除。

周平桉再一次嚴密的分析了爆炸的結構和設計原理,最終將剪刀移向黑線。

他並沒有立即剪下,維和六年,他參與過許多真槍實彈的戰爭當中,和當地最大的毒販軍火商打過交道,也曾和邪教叛軍拚過火,參與過談判,同樣參與過救援活動。

這並不是第一次單槍匹馬執行任務,曾經有許多次瀕臨死亡,從未生過怯意。

但這一次,心中卻有了些異樣。

他在前些天確定過自己的心,的確有了不該惦念的人。

以前一心求死,不問生死的執行任務,他從來不怕死。

可如今,心態卻隱隱發生了變化。

還會再見到她嗎?

周平桉麵無表情的迅速剪斷黑色線路,哢嚓一聲,世界如所有人所願,安靜了。

秒針倒計時停止了,再也沒有可怕的滴答滴答聲音。

耳麥裏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聲,所有人默契的捂住耳朵,險些因為對方激動的呐喊聲而麵臨失聰的風險。

盛之綏癱軟倒在座椅裏,聽著戰友們瘋狂的慶祝,他們有的人是第一次加入到維和的部隊,沒有見識到這種場麵。麵對近在咫尺的危險和一念之差的生死存亡,甚至情緒激動崩潰到嚎啕大哭。

五輛越野車報廢了四輛,可終究還是活了下來,無一傷亡,平安歸來。

當地政府軍向參與此次行動的維和部隊表示衷心的感謝,法國的隊伍不幸犧牲了一人,但Backwood最終是沒能如願逃出馬裏。

這個霸劇在馬裏東部地區數年的惡魔,終於被政府聯合維和部隊成功剿滅。

和平怎會如此輕易得到?

這種讓人高興的事情並沒有接二連三的發生,所有人都沒想到,在開完慶功宴的第四天。

叛軍向政府正式宣戰,接連屠戮燒殺了三個村子部落的原住民,據不完全統計,傷亡人數達到了200餘人,死亡年齡最小的是出生28天的嬰兒。

馬裏各黨派之中也並沒有因此團結起來,在利益的麵前,他們互相廝殺,聯合國派大使調停,可效果甚微。

維和部隊進駐馬裏巴馬科的次日,戰爭正式爆發,以雙方士兵襲擊駐紮地交火事件為序幕,向全世界宣告巴馬科的安穩局麵徹底不複存在。

維和部隊開始了日複一日地執行公務,殺人,救人,街上到處都是被炸成碎塊的屍體,辨不出原本麵貌的死人堆成山。

政府會派義務兵集中拉到空曠的地方焚燒,每走不遠都能看到路麵會多出一個大坑,往裏看全是漆黑的焦炭塊。

街頭上到處彌漫著一股熟肉的腥臭味,他們執行公務時都會戴著黑色的麵罩,可即便如此,那股氣味兒仿佛能夠穿透一切,湧入人的鼻腔。

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街上坑裏燒的是什麽,也知道這股奇異的熟肉酸臭味源頭是什麽。

聯合國強製當地政府各個黨派放下內訌,集中營救被反叛軍圍剿屠戮的部落村子原住民,可這裏衛生環境太差,醫療資源落後,短短一周之內,難民營裏的人全部感染了一種當地特有的傳染病。

主要症狀發燒,嘔吐不止,渾身起水泡,水泡裏的膿水一旦蔓延到皮膚,將會疼痛,大麵積的感染其他好的皮膚。

時間久了,人的視線會模糊,神經痛,喪失味覺和嗅覺。

這裏是非洲的東部,原始部落群最為密集的地方,可現在燒屍體,殺叛軍,每天都會有感染病情,未能得到及時醫治的老人和小孩死去。

維和部隊的這群人每天夜裏都會做噩夢,夢見他們碗裏的肉是叛軍從屍坑裏挖出來,肉質焦爛,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酸臭味。

他們還會夢見那些感染疾病的老人和孩子因為水泡瘙癢,拚命的用指甲去抓,破出來的膿水濺到他們身上,所有人都無一幸免地被感染。

阿爾及爾沒有明顯的季節之分,最冷天氣的溫度也要和北京的春天相差無幾。

許抒情體重並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來到這兒,雖然兩國飲食習慣有明顯的差異,但大使館卻竭盡心力的照顧他們。

她的飯量甚至要比在北京時還要大,隻是工作太過辛苦,細細端量會意外發現,下巴要比在北京時還要尖些,給人一種瘦了許多的錯覺。

某天夜裏,趙主任站在一樓大廳吹響了哨子,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以為發生了地震,匆匆跑了出來。

可卻平安無事,他們一臉迷茫。

趙主任神色沉重,環顧一圈四周後說道,“同誌們,大家是否還記得我們的初心?如今我們要去到一個更危險但卻更需要醫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