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現場,已經有民警乙在製止肇事者,打架雙方都被拉開,而狗熊仍作困獸猶鬥之勢。
“狗熊,你太放肆了!分監區長在這呢。”崔海燕厲聲喝道。
狗熊見到冷峻得讓人發寒的分監區長,便停止掙紮,低頭沉默。
分監區長讓一貫表現低調的大腳敘述事發經過。
原來,大腳要上廁所,不經意撞了狗熊一下,道歉後以為狗熊不再計較,誰知,狗熊不依不饒,拉住大腳後領,把正向前走的大腳拉個趔趄,嘴裏還不幹不淨地罵罵咧咧。大腳回嘴。狗熊一把揪住大腳前襟,舉拳便揍。大腳本能地還手。兩人糾纏到一起,直至被其他犯人拉開。
聽了經過,崔海燕第一個反應是:狗熊是撒野慣了,吃不了一點虧,大腳老實,所以,狗熊無所顧忌地張揚野性。
分監區長讓不斷搶話抗辯的狗熊如實匯報事情原委。
狗熊說是大腳故意撞他狗熊,不肯道歉,且先動手。
分監區長就地向其他犯人核實情況,而其他犯人紛紛說沒看清楚或者說沒看到。分監區長說你們幹活,聽候處理,並警告狗熊和大腳:“如果再發生鬥嘴和打架,統統送嚴管!”
狗熊和大腳都忿忿不平地各自回崗位。分監區長回辦公室,民警乙則加強巡視。崔海燕無聲地望著狗熊和大腳。他是相信大腳的,然而感覺不能替代證據,所以他也就由著事情過去了。
然而,在吃飯時,油條悄悄地對崔海燕說:“我看得清清楚楚,是狗熊故意撞大腳的。”
“你沒看走眼?”崔海燕問。
“我哪能蒙您崔總?我對您的景仰之情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盡,綿綿不絕……”
“打住!謝謝兄弟!”崔海燕把夥房調度特地給他捎來的紅燒排骨扒了一半給油條。
“謝謝崔總!”油條早對崔海燕碗裏誘人的排骨垂涎三尺了,他喜滋滋地邊啃邊走開。
崔海燕回到調度室吃了飯,與鮑工一起騰雲駕霧例行享受一頓中華後,獨自去找大腳。
大腳委屈地說他沒有得罪過狗熊,想不通狗熊為什麽要找他茬。
崔海燕安慰大腳:“我搞清事情真相會為你做主的。你暫且委屈一下。”
“事情過去算了,老哥你也別為我得罪狗熊。”
“退一步海闊天空。”崔海燕指著大腳手腕上的刺青說,“你刺了一個‘忍’字,一定理解‘忍’的內涵。”
“老哥你放心,我不會惹事的。”
崔海燕把腰包裏的香煙塞給大腳。回頭,崔海燕找到狗熊。而狗熊正與老鼠交頭接耳。“狗熊兄弟,大腳很老實的,何必欺負他?”
“崔總,你說大腳老實?老實人生的兒子沒屁眼的。”狗熊回崔海燕。
“你和大腳沒有過節,幹嗎非要鬧出事來?”
“崔總,你這麽說,我不想回答。”
“為什麽?”
“為什麽?你是向著大腳說話,我說了也白搭。”
“狗熊,誰是誰非我就不說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可以嗎?”崔海燕給老鼠和狗熊一人一支中華。
“除非大腳當麵叫我聲大爺,認個錯。”
“狗熊,你算什麽東西?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崔海燕出麵,你不給麵子,你多想想後果。”崔海燕立刻拉長臉,掉頭就走。
“哎!崔總,話沒說完呢,幹嗎走啊!”一直用冷眼關注事態的老鼠在崔海燕背後叫喊。
崔海燕沒理會老鼠,到了下午,見到分監區長,反映了解到的打架經過。
分監區長說事情經過誰也說不清楚,至於處理,交給監房,由指導員發落。
穩定壓倒一切。車間以生產為重心。分監區長的態度不言而喻。
在巡視過程中,油條又告訴崔海燕:“狗熊與老鼠商議好半天,看來要對付你崔總。”
這下,把崔海燕提醒了:即便狗熊蠻橫無理,也沒有理由為難大腳。事情出在教訓老鼠之後,是不是老鼠唆使狗熊幹的,目的是給他崔海燕顏色看?
於是,崔海燕主動找到老鼠。
老鼠正站在靠路邊的窗口,望著零星走過的犯人和警官。
“崔總終於找我了?”老鼠收回視線,奸笑。
“是你唆使狗熊打大腳的?”崔海燕問老鼠。
“崔總,你是有身份的人,別血口噴人!”老鼠處變不驚,“手機不給我打也就算了,何必這樣對我?”
“你做的事你自己有數。”崔海燕不再指望老鼠承認唆使事實,“你想用手機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我最嫉恨別人用卑鄙的手段謀取。”
“我沒你想得卑鄙。什麽時候借給我用一用?”
“扔了!”
“扔了?”老鼠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你忽悠我啊!”
“你為什麽要用手機?監房不是有親情熱線電話嗎?”
“那你為什麽用手機?你當真是二幹部,有破例使用手機的特權?我想聯絡外麵跑路的兄弟,你說我能在警官眼皮底下用親情熱線嗎?”
“聯絡外麵兄弟做什麽?”
“很簡單,我要越獄,找他們接應我。”
“你太張揚,不怕我向政府匯報?”
“一個越獄者絕不會告發另一個越獄的。”
“這麽肯定?”
“我是一個賊,我對我的感覺非常自信!”
“行!我算服了你。”崔海燕心想,老鼠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再不接受老鼠,定會兩敗俱傷。“找個機會,給你用手機。”
“早答應不就成了嗎?何必費那麽大勁!”
崔海燕就開汽車鎖技巧再次討教。老鼠強調開鎖要領。最後,老鼠說:“隻要出得去,我們倆合作,滿世界的豪華汽車,任你我挑選,還怕沒車開?”
“我也有幾輛高檔車,問題是,自己的車是不能駕駛的了,隻能借用別人車。”崔海燕又念起隱藏在老鼠背後的神秘越獄者,“那位朋友究竟是誰?”
“崔總,你也太猴急了!”
“你狗日的就是沒誠意!”崔海燕罵老鼠一句就走,因為,他老遠望到指導員進了車間。
“我的誠意來自你崔總。”老鼠說道,“對了,有句話忘記告訴你了。”
“告訴我什麽?”崔海燕住腳。
“狗熊不會再找大腳麻煩了。”
“狗日的,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後使壞。”
崔海燕以為指導員是為上午打架事件而來,一路小跑迎接指導員。
指導員對崔海燕說:“你捐資助學的事情已經落實,將從你賬戶劃走現金,四千塊,你後悔還來得及。”
“區區四千元,微不足道。我不後悔!”
“報社準備采訪你,你準備一下。”
“采訪我?就為我資助學子?不用了!”
“報道你先進事跡,是為鴻揚社會道義和責任,是喚起民眾關注失學群體的良知。你來自我們監獄,也是對改造犯人成果宣傳的最好契機。這不僅僅是你個人的事喲!”指導員說道。
“還是指導員站得高,望得遠。我聽您的。”崔海燕回答。其實,報紙采訪是搶新聞焦點找賣點,並不是媒體所肩負的社會責任和道義以及職業操守使然。早在社會闖**時,他就已知道那些熱衷上門采訪公司老總的記者心裏打的是什麽算盤。但是,他從心裏並不排斥這些記者,更願意破費一點銀子讓記者為自己揚名立萬。同樣,記者采訪他這深陷囹圄的囚犯,可以為他越獄創造良好環境。
人逢喜事精神爽,指導員一走,崔海燕哼著小曲溜達。
“什麽事讓我們的崔總這麽高興啊?”老鼠又出現。
說心裏話,並不是老鼠的鼠眼讓崔海燕生厭,而是他的陰陽怪氣和鬼魅行蹤讓崔海燕極不舒服。如果是在社會,老鼠之流絕不會出現在崔海燕的生活裏,即便出現,也隻有一次機會,然後想辦法讓他消失。可是,在狹小封閉的監獄裏,逃避是不現實的。如果他崔海燕不想越獄,或者說沒有被老鼠發現越獄企圖的話,他崔海燕還是有辦法整治老鼠的,讓他乖乖地就範。可惜的是,他沒有其他選擇,隻能與老鼠朝夕相處,甚至同流合汙。
“我做人樂觀豁達,每天都會開心的。”
“哈哈,我認為事實並非如此。表麵上你很輕鬆悠閑,實際上心裏很累!”老鼠賊似的觀察左右,“我說的累不僅是指越獄,而是為越獄所做的一切前期準備。”
他媽的老鼠,都成我肚子裏蛔蟲了。崔海燕心裏恨恨的,表麵上仍是陽光燦爛,“瞎扯沒有意義。改天,我一定了你心願。”
下班之前,崔海燕又借口去了倉庫,證實手機安然無恙,然後到洗水池邊洗手,又打量那一個讓他牽腸掛肚的窨井。
假如,這個窨井下麵是一個排水溝,且高度足夠他彎腰爬行的話,那麽,還需要準備什麽呢?
一個高度戒備等級的監獄,圍牆外地下排泄口外沿一定有鐵柵欄防護。
作為一個越獄者,不僅需要越過關隘,穿越危險地帶,鑽進窨井裏,而且還得同時攜帶破壞鐵柵欄的工具。什麽工具才能在短時間裏利索地破壞鐵柵欄?鋸弓可以鋸斷任何鋼材,是一件比較理想的簡單越獄工具,車間工具房就有幾把鋸弓,偷一把不成問題;但是,指望鋸弓在分秒必爭的越獄過程中發揮神奇作用是癡人說夢。最簡陋的鐵柵欄,也有交叉的四根二十號螺紋鋼,鋸斷八個點,至少需要二十分鍾。
他立刻想到氣割。有一種手提氣割槍,電影電視裏出現過,現實中也有小偷用手持氣割槍盜竊摩托和自行車的,做刑警時他也接觸過。如果手裏有一把氣割槍,那麽隻要三分鍾,就能割斷所有鋼筋,逃出生天。
對!讓丁老板買一隻手持氣割槍,叫工人甲帶進來。
當然,前提是,眼前的窨井下麵就有一條通往自由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