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這之前沒有接受老鼠的越獄方法,但現在看來,利用彈射器越過圍牆不失為切實可行的越獄方案。崔海燕興奮之餘,突然擔憂起來:我可以指出坐標,而策應老鼠之人擁有比照坐標的技能?一旦氣墊位置擺放有偏差,猶如沙袋彈出去的肉體砸地非死即傷。他讓老鼠和他的接應人聯絡核實。

老鼠與他的兄弟聯絡後,遺憾地說他們一竅不通,但他們承諾盡快掌握。

崔海燕說你的兄弟肯定會來接應嗎?否則,萬事俱備,你的人不來接應,禍患無窮。

老鼠拍胸脯說:“他們要是爽約,我滅了他們!”

“吹牛B有個鳥用?在監獄裏指揮動你的人才是真本事。”崔海燕打起了另外主意。

這下,老鼠沒有豪言壯語了,說再敦促他們。

崔海燕沒把希望全寄托在老鼠身上,他找丁老板。

“你要氣墊幹嗎用?”丁老板問。

“你替我買麵積大於二十平米的氣墊,再準備幾個心腹,等我通知。”崔海燕簡潔交代。

“你要越獄?”丁老板問。

“我們是兄弟,希望你幫助我一次。”崔海燕懇切地要求。

“行……不管你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幫你。我欠你一條人命。”丁老板遲疑後回答。

樹倒猢猻散。崔海燕自打被羈押後,社會上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個個消失得無影無蹤。崔海燕曾經憤懣,後來想通了。他想,即便那些朋友來探望也是出於麵子來敷衍一下,沒一個能成為他委以重任的對象。如果要越獄,他隻需要一個人就足夠了。那人就是丁老板。

認識丁老板是在下海前半年。當時,他經手的一個案子涉及到丁老板。丁老板與本案有牽連,是因為丁老板曾經走偏門被仇家追殺過。當崔海燕走訪丁老板取證時,恰巧撞上殺手再次追殺丁老板,在鬼門關前救下丁老板一條命。因此,崔海燕對丁老板有救命之恩。丁老板曾經承諾:“隻要有用得著我丁某的地方,我丁某粉身碎骨也要報答你崔警官的恩情。”

崔海燕下海後,沒機會請丁老板幫忙。丁老板總是說:“崔總啊,什麽時候給小弟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崔海燕說你別在意救命之恩,我們是兄弟嘛!

沒想到進大牢了,他卻用上丁老板了。丁老板踐行諾言,義不容辭地幫助他崔海燕,他慶幸沒白救丁老板一回。

與丁老板約定後,崔海燕把太太從國外飛回的消息告訴丁老板,然後集中精力考察起大腳。

老鼠說大腳是一條大尾巴中山狼,崔海燕雖然沒有當即表態,心裏卻認可這個結論的。大腳為保小命,連結發之妻都能出賣推到地獄,可想而知,所謂的朋友也好,恩人也罷都是他臨時使用的棋子,該舍棄的時候,會毫不留情地扔出去。所以,他不得不防大腳。

崔海燕在不同方位暗地關注大腳,而大腳無動於衷,馬不停蹄地流水作業。

沒有看出端倪,崔海燕索然無味地與工人甲照麵。工人甲習慣性地將一包中華香煙塞進崔海燕口袋,並致以節日問候。崔海燕晦澀地搖頭,說犯人在節日裏都念家,哪會過得好?工人甲說你家裏有哪些人?崔海燕說沒家人可接見。工人甲奇怪地說你單身一人?崔海燕突然一拍腦袋,轉身就走。

崔海燕此時突然想起小妹崔雨燕了。昨天聯係小妹,可是時間不允許。深深自責下,他立刻聯係妹妹。

突然接到久違的崔海燕電話,妹妹欣喜地說她正在證券公司,上午交易即將結束,結束後回電。

崔海燕心想,我這電話哪能回複?妹妹呀,你以為我是自由身?崔海燕說隻耽擱你幾分鍾,“我在……”

“哪裏?”

“我在國外考察!”崔海燕一狠心,“我的公司出了問題,你嫂子今天從國外回來,你抽出空幫你嫂子處理一下公司事務,確切地說是挽救公司,因為我的秘書筱竹要私吞了它。”

“哥,你究竟在哪裏?”妹妹問。

“妹妹你別問了,總之,我不方便。有事我聯係你。”崔海燕害怕驚嚇了抑鬱的妹妹,一咬牙,掛了電話。

崔海燕閃出角落,猛然見到大腳堵住去路。

“我想打個電話,老哥你看可以嗎?”大腳道。

這哪是哀求?分明是在威逼!崔海燕沒好氣地問:“這算不算要挾?”

“老哥,我不是恩將仇報的小人。您願意,就給我打個電話,不樂意我回頭。”大腳果真回頭。

此時,已接近午飯時光,沒等飯到車間,犯人習慣性地做收尾工作,有的已經抄吃飯家夥了。車間井然有序的格局已變。

崔海燕說你回來。大腳慢騰騰回頭。崔海燕說你長話短說。詭秘地接過手機,大腳隱形。崔海燕站崗放哨。

隻有三分鍾時間,大腳出現,把手機還給崔海燕,“謝謝老哥。”

“款項到賬,令尊的病治療沒問題了,你還有什麽後顧之憂?”

“老哥,說到我家庭,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大腳深施一禮。

“言重了!”崔海燕冷眼觀察大腳,“你還有其他打算?”

“您指哪方麵?”

“改造方麵。”崔海燕說,“我和鮑工說好了,等工種調整時給你一個悠閑崗位。”

“謝謝老哥。”

“你想上什麽崗位?”

“清閑一點的,最好有自由。”

“自由?什麽崗位自由啊?都是在政府監視之下,沒有多少自由。”

“巡查崗和勤雜,我都想幹。”

“要自由崗位想搞名堂?”崔海燕雙眼牢牢鎖住大腳那張臉。

“名堂?我一個沒靠山沒鈔票不會說話的犯人能搞什麽名堂呢?”一絲驚慌在大腳臉上掠過,又迅速消失。

崔海燕沒套到話,卻捕捉到大腳內心留下的一點痕跡。“要開飯了,你回去洗碗吧。”

今天中午的盛宴是崔海燕在夥房的把子捎來的,鮑工一高興,把私藏的聽裝啤酒拿出兩聽,和崔海燕一人一聽。崔海燕剛喝了一口啤酒,嘴裏嚼著牛肉,忽然聽到調度室外唧唧喳喳的吵鬧聲,警覺地放下筷子,本能地將啤酒往桌子下藏。嚇得鮑工也忙不迭地收藏啤酒。崔海燕指著桌子上的菜說還撤嗎?鮑工說不用。事實是,有的警官對他們額外菜的來源不太過問。

崔海燕說我出去看看。鮑工說安心吃你的飯,外麵有情況有人及時匯報的。崔海燕不放心,還是出去觀望。

聲音已經轉移到警官值班室方向。崔海燕碎步跑過去,在值班室外頭圍觀的犯人中,他發現了小崗和巡查崗影子。崔海燕生氣地瞪了沒及時匯報的巡查崗,在人群中找到老鼠,便問事由。

老鼠沮喪地說大腳與狗熊又打架了。

崔海燕一聽,怒目圓睜,一把揪住老鼠衣領,“你說什麽?狗熊又找大腳麻煩?”

“崔總,你把手放開!”老鼠掙紮。

“你說,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崔海燕鬆開手。

“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是為了分菜的事。”老鼠委屈地說。

“狗熊是你的人,你又是學習組長,他們兩個打架你是幹什麽吃的?”

“我和狗熊關係不錯不假,可他的腦袋沒有係在我褲腰帶上啊。”老鼠嘟囔,“狗熊值日分菜,可能分少了給大腳。”

崔海燕推開圍觀犯人進值班室,主動等待警官指示。

值班的是民警甲和光頭民警丙。崔海燕進值班室的時候首先引起他注目的不是蹲在牆角的大腳和狗熊,而是民警丙的腦殼。

民警甲沉著臉對崔海燕說剛才你在哪兒?

崔海燕像犯錯誤的孩子低下頭,說在調度室吃飯。

民警丙拉著臉說從打架到值班室,有好幾分鍾了,你才來,你的動作太遲緩了吧。

“對不起,我失職!”崔海燕利索地說,“從明天開始,我在現場吃飯。”

“你們兩個就為了一點菜打架,真有出息!”民警甲指著大腳和狗熊教育一通,說你們回去寫事情經過和認識,明天交上來。完了,民警甲問民警丙還有什麽說的,民警丙說沒了,民警甲手一揮,示意崔海燕領大腳和狗熊出去。

“警官帶班多辛苦?好不容易有個吃飯休息時間,你們還給警官添麻煩!”崔海燕厲聲道,“趕快給警官賠禮道歉!”

大腳和狗熊先後向警官道歉,一前一後出門,崔海燕最後出門,回頭微笑地將門掩上。

老鼠看到大腳和狗熊,離值班室不遠就開口罵道:“媽拉個B,你們就為了一點雞毛蒜皮打架?你們是不想給我安生?”

狗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要解釋。

“狗熊,你甭跟我說什麽?如果政府找我麻煩,你今後有多遠給我滾多遠!這麽大的腦袋,就長這麽點腦漿?豬!”老鼠兩隻手比畫,“你就這麽大的出息!”

別看體格龐大的狗熊在別人麵前耀武揚威的,在瘦小的老鼠麵前像孫子,被罵得大氣不敢出。

一物降一物。當初,狗熊還試圖降伏健碩的崔海燕呢。崔海燕竊笑。

大腳低垂眼簾,誰也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麽。

老鼠在發威時,觀察大腳的崔海燕一度懷疑對他越獄的猜疑。常言道,謀大事者不拘小節,成大事者不計小利。如果大腳就為飯菜與頭腦簡單的狗熊發生糾紛,說明大腳也是一個鼠目寸光之輩。然而,綜觀大腳一貫表現,似乎大腳又不是鼠輩。

“大腳,你有委屈你可以對我說啊,動手你打得過狗熊?就算我老鼠在你眼裏算個鳥,你還有個恩人崔總呢,你把崔總放在什麽位置了?”老鼠罵完狗熊奚落大腳。

大腳羞愧地偷偷望了崔海燕一眼,不吭聲。

老鼠還想發作,被崔海燕製止。崔海燕對狗熊和大腳說:“你們前世無冤,今世無仇,更沒殺妻奪子之恨,犯不著鬧矛盾。鬧出事對大家都沒有好處。你們去吃飯,回頭我找你們聊聊。”

“你們回來!”崔海燕叫住走開的大腳和狗熊,“你們帶著飯盆到調度室來一下,馬上!”

大腳和狗熊走後,老鼠對崔海燕說崔總你太護著大腳了,他一點虧都不能吃。崔海燕說大腳是農村出來的,小農經濟意識作祟,別跟他一般見識。

老鼠說你剛才為了大腳對我太那個了,你那眼神像要吞了我。崔海燕幹笑,解釋:“我不是護大腳,是保護我們自己。”

“什麽意思?”老鼠問。

“大腳掌握我們一些秘密,如果大腳出事,萬一咬出我們,我們吃虧可大了。”

“哦!原來如此。還是崔總眼光放得遠!”

“所以啊,你還是要做好狗熊工作,別老是欺負大腳。穩住大腳是你老鼠工作的一項內容。”崔海燕摸摸肚子,說,“我還沒吃飯呢,都是被他們攪的。”

崔海燕回到調度室,鮑工已用膳完畢,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抽煙,乜斜眼睛說事情解決了吧,趕緊吃飯,我沒等你,先吃了。“沒事的。您休息!”崔海燕拎著裝有牛肉的方便袋出門,將大腳和狗熊喚至近前,“這是給你們兩個的,一人一半。”

“謝謝崔總。”聞到散發著讒人的五香味,狗熊咽著口水接過牛肉樂滋滋地對大腳說:“讓你分,總可以了吧。”

大腳才意識到崔海燕叫他們來的目的是施舍的,沒接狗熊的,謝也沒謝聲麵無表情地走在狗熊前頭。

崔海燕深切體會到困在大牢裏的犯人對食物的向往。他的施舍不包含鄙視大腳和狗熊的成分。回頭進調度室狼吞虎咽地吃了飯,收拾時才想起藏在桌子下的啤酒,一仰脖子一氣喝完,將空罐塞進方便袋,出門扔進垃圾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