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崔海燕感覺到心髒跳得特別猛,拚命抑製內心的狂跳,待心情趨緩,掏出手機,剛摁下一個數字鍵,突然意識到應該先查勘周邊情況,抬起頭,狼眼搜索。
燈光昏暗,處處迷蒙。
周遭隻有自己一人,沒有第二人。崔海燕放心地收回視線。
然而,就在崔海燕低頭重新撥號瞬間,有一模糊黑影從眼角閃過,定睛,在光線射入的來處有一黑團微微動彈。
“誰?”崔海燕本能地將手機塞進口袋,輕聲喝問。
然而,沒有人應答。
沒人?崔海燕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為防萬一,他決定探個究竟,餓狗撲食般撲向黑團。
“咚咚……”黑團消失比崔海燕的行動還要快,一陣腳步聲由近至遠而去。
黑團就是一個人的黑影,此人是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接近他崔海燕的。
撲空的崔海燕不死心繼續循著腳步聲追去。追逐到空曠地帶,卻是亂糟糟的收工人流,是誰在跟蹤盯梢自己,崔海燕頭緒一片混亂。
再聯係已然不可,將手機送回調度室也是枉然,因為調度室裏調度鮑工此時在無精打采地等待集合呢。崔海燕趁著現場混亂想將手機暫時存放,忽然想到夜間收工的檢查流於形式,決定冒險將手機帶進監房,以便適時在當夜聯係丁老板和工人甲。
收回監房的隊伍,在民警丁的密切注視下挨個通過安檢門,崔海燕懷揣手機不疾不徐地維持隊伍。民警丁倦意襲來,哈欠一個接一個。崔海燕見機吆喝:“前麵的動作快點啊,警官辛苦一天,要休息了。”果然,前麵的犯人動作加快。民警丁隻看著安檢門,對於犯人掏出的金屬類掛件和含有錫箔的香煙等物品不再關注,崔海燕成竹在胸地最後一個走近安檢門。
“崔海燕,快點召集隊伍洗澡!”民警丁血盆大口打著哈欠離開安檢門,吩咐。
竟然不需要過安檢門?崔海燕準備要把手機混在衛生紙和香煙中擱在地上的,聽了民警丁的指令,他退回一步,衝著那些過了門去提熱水瓶的犯人叫喊:“請你們加快速度,馬上集合洗澡,給你們兩分鍾時間!”
傳達指令完畢,崔海燕回頭再看民警丁,民警丁已經與殿後的民警甲迷糊地進了辦公室。
崔海燕繞開安檢門矯健地爬上樓,回到號房,邊脫衣服邊觀察同號子的犯人,將手機藏進被窩裏。
泡在熱水池裏,崔海燕才有片刻閑暇回憶剛才追蹤黑影的那一幕,辨析黑影為何方神聖。
是老鼠?越獄這一層窗戶紙已經捅破,相信老鼠再也用不著偷雞摸狗的。已在掌握中的曾經跟蹤他的隻有老鼠一人,而關注他的人或許有大腳和其他人。難道是油條?根據油條的表現,似乎掌握了他崔海燕某些致命把柄,但是根本不可能是油條的,因為油條早被送進監房了。難道就是大腳?
崔海燕下意識地在池中肉林中費力搜索大腳。所搜之處,老鼠和狗熊在一起相互搓背,板牙眉頭緊鎖乏力擦洗,鮑工垂首翻著包皮……大腳在水蒸汽裏的另一頭。表麵上看,大腳漫不經心地摳著他那雙出奇大的腳丫,在崔海燕看來,大腳若有所思。崔海燕趟水過去,比鄰大腳而躺。
“收工前,你盯梢我?”崔海燕覺得對大腳與其拐彎抹角不如開門見山。
“老哥,你說的我聽不懂哦!”大腳站起,在池子裏打肥皂。
“大腳兄弟,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本想打個電話的,被你的跟蹤全攪黃了。你有事說事,別像鬼樣的在背後盯著。”
“老哥,我真沒聽明白耶!”大腳停止擦洗。
“我崔海燕待人坦**,但對暗算我的小人絕不手軟!”崔海燕將毛巾往肩膀一搭,“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老哥,我幫你擦背。”大腳殷勤地伸手要崔海燕的毛巾。
“不用!”崔海燕冷冷地回答,站起身,爬上池子,到水龍頭下衝洗。
回到號房,崔海燕將帶回監房的紅綾交給秀才,“麻煩你剪裁幾個字貼上去,十一之前掛在車間。”
“是你請我,還是政府安排?”秀才懶散地問。
“算我請你,給麵子嗎?”崔海燕知道秀才剛與政府鬧情緒。
“還是崔總你會做人。成,我接了這活。”秀才接了紅緞子。
再鬧情緒,也不能對抗政府指示,這是最簡單的道理,秀才沒膽量抗命;但崔海燕以此試探秀才對自己的真實態度:是敵意還是友善。秀才樂意接活,說明秀才對自己還是友善的,至少還有所求。
崔海燕將在浴室裏草草洗了的衣服用衣架夾好,將手機揣進懷裏,來到天台,打算在曬衣台上將指令發出去。怎奈,在維監大組長大頭的一再嚎叫下,崔海燕一事無成怏怏而回號房。
喧囂一時的號房又回到沉寂的世界裏。
望著緊閉的鐵門和暗淡無光的小燈,崔海燕躺在被窩裏玩弄手機,等待同犯進入夢鄉。
同犯中有越獄企圖的不止他崔海燕和老鼠兩位,這點毋庸置疑。所有跡象表明,秀才和大腳的真實麵目也將漸漸浮出水麵。這兩個人當中,大腳的越獄嫌疑最大。大腳給人印象是具有農民的憨實,單純得似乎一眼看穿到底,實則大腳的內心世界深不可測。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大腳陰險歹毒。連兒子生母同床共眠老婆都會出賣,什麽人還會放在他眼裏?感恩戴德之言全是哄人的,你信大腳等於把自己的胸膛暴露給他,任他出拳。
如果大腳的越獄企圖屬實,手機神秘丟失和手機卡的神奇出現,意味著大腳早就將視線牢牢鎖定在他崔海燕身上。崔海燕正在策劃越獄,大腳察覺而不露聲色,說明他不想參加前期的準備,想搭載他崔海燕越獄的順便車,如此用心既不勞而獲又回避了巨大風險。如此,可以解釋大腳跟蹤又矢口否認的原因。
但是,他崔海燕決不會輕易應允大腳搭乘順風車的。
鼾聲此起彼伏,勞累一天的犯人都去了理想的夢境中,鼻息均勻。
崔海燕蒙頭鑽進被窩裹緊被子,撥打電話……
起床鈴聲突然大作,崔海燕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探腦袋,此時東方已泛出魚肚白,掐指一算,昨夜隻睡了三個小時。他伸開雙臂,挺直了腰板,忽然發現小老二硬邦邦的挺得筆直,撫摩它,發出輕微的幸福笑聲:“有晨勃現象,說明我還很健康啊!你就耐心等待吧,會給你用場的哦!”
“崔海燕,嘿嘿,你有**習慣?”下床的鮑工聽到崔海燕的細語,一探腦袋,發現了新大陸。
“我說鮑工啊,你有窺伺別人隱私的嗜好?”崔海燕打趣地回答。
“嗬嗬,你以為我是同性戀?我不稀罕你那玩意,放心!”鮑工**笑起床。
正經的鮑工還是頭一回涉及情色內容。崔海燕忽然認識到鮑工的另一麵:惜語如金,沉穩的調度,卻是好色之徒。
刷牙時看到油條,崔海燕想起指導員昨天晚上的委托。舀了一盆稀粥,領了兩個麻團,崔海燕找油條。
“我說兄弟,你犯渾也不必拿自己的出路做代價吧。”崔海燕將自己的麻團送給油條一個。
“謝謝崔總。”油條早將自己的兩個麻團咽進腹中,急不可耐地將崔海燕贈送的麻團往嘴裏塞,生怕崔海燕反悔似的,嘴裏含糊不清,“你是說……”
“你先慢慢吃,別噎著!”崔海燕呼嚕呼嚕將自己碗裏的稀飯喝了個幹淨,一抹嘴,“你對政府說你要逃跑,並非你本意,那是詐政府的,你無非是想讓政府處理民警丁出口氣。對你的要挾,政府是要重視的,但處理違反政策的警官是依法照規的,不受你要挾影響的。但是,對於你,你的路越走越窄。你考慮過後果嗎?”
“崔總,你說的道理我都懂,不用你教,說句不謙虛的話,我來大牢比你早,我了解其中竅門。”油條將麻團全吞下肚子,喝口稀粥理順喉嚨,“處理犯錯誤的犯人,政府說你與人民為敵,死路一條;處理完了,政府又說,犯錯誤要改正,放棄對抗,悔過自新,改造希望就在你前頭。你說,我能不能耍一次?依你定性,就算是要挾,又有何妨?反正政府不會把我的路堵死的。”
“我承認你油條是一個改造滑頭,深諳反改造之道。”崔海燕點頭。父親曾經灌輸:打一板揉一把是政府對付犯人的慣用手法,對於重新犯罪的還是違反監規的犯人,政府總是寬嚴相濟的,隻要不是死刑,總歸要給活路的。
“你言重了,崔總。我了解政府的政策,相信政府不會亂來。”油條恢複往日的貧嘴,“要說反改造經驗,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崔總了……”
“佩服我什麽?我願洗耳恭聽。”崔海燕對油條中止的內容很感興趣。他想了解油條究竟掌握多少不利於他崔海燕的把柄。
然而,油條中止後不再繼續,收拾碗筷,“謝謝崔總的麻團和忠告。”
“給,拿著。”崔海燕將口袋裏一包原封未動的高檔香煙塞給油條,“關在監房,沒煙的日子難熬。希望你聽我一句勸,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感謝崔總!”油條接過香煙,“我對你崔總的景仰之情,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盡,綿綿不絕!”
“又耍貧嘴了啊!香港的無喱頭電影看多了,你。”崔海燕站起身,“去吧,準備這幾天政府對你的盤問吧!”
指導員和分監區長交給的使命完成如何,崔海燕現在還不知道,他目前寄希望於油條及時收回戲言,他現在要做的是到車間接手工人甲捎來的越獄工具——手提式氣割槍。
當他精神抖擻地從鮑工手裏討來出工的名單時,發現自己的名字不在出工之列,以為鮑工寫漏了,提示鮑工。
“接指導員的指示,崔海燕你留監房。”鮑工這才道出實情。
“為什麽要留我?”既然沒安排出工,鮑工悶葫蘆地將出工名單照舊給他,崔海燕流露出不滿,“鮑工,你該事先通知我一聲!沒我,我拿名單有什麽用?”
“你是責怪我沒讓你出工也沒告之,是嗎?”鮑工陰沉地問崔海燕。
“不是這意思,鮑工您誤會了!”崔海燕意識到得罪鮑工了。
“我也希望是誤會。”鮑工陰色不改,“指導員說你參加監區的籃球集訓,國慶還要比賽呢。誰叫你崔海燕是個運動健將?能人嘛,就是多幹點。”
“參加籃球比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