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路上,歐小歌幾乎可以用“癱軟”來形容自己的狀態。蔣天承開著車,不斷地安慰著她,可是她什麽都沒聽進去,她隻是滿腦子裏都在想著:“死了”,“死了”這樣的字眼,她根本沒辦法把林佳銘和死亡這個可怕的名詞聯係在一起,她複雜而可怕的心情讓她無法動彈,狀若木雞。
車快到家的時候,蔣天承說:“小歌,你勇敢些,麵對現實……其實人的生和死是注定的,生命原本就很脆弱……”
歐小歌搖了搖頭示意蔣天承不要再說了,蔣天承欲言又止,隻好再次把歐小歌攙下了車,向她的家裏走去。
蔣天承敲了敲門,隻聽到林樂樂在門內放聲大哭,他的哭聲再次刺激了歐小歌,歐小歌忍不住哭倒在門口。李心如聽到門口有聲音,趕快開了門,發現歐小歌正倒在地上斜依著門大哭,李心如說:“小歌!小歌!你怎麽了這是?”
蔣天承說:“阿姨,對不起,手術失敗了。”
李心如說:“什麽手術失敗了?”
“車禍的。”蔣天承看了看歐小歌,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
“趕快進屋。”李心如說著,跟蔣天承一起把歐小歌拉進屋,歐小歌哭得稀裏嘩拉地,李心如說:“小歌,你別哭了!你剛才著急出去忘了帶手機了,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哪都找不到你,還給天承打了,他的手機關機。”
蔣天承說:“剛才在手術,所以……”
“哎呀,別哭了!你們弄錯了!”
歐小歌一聽這話,眼淚頓時僵在臉頰上,她抓住李心如的胳膊說:“媽,您說什麽?”
“我說呀,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李心如說,“剛才林佳銘打電話來了,說跟你晚上約好了見麵,等了你一晚上都沒見你身影!”
“怎麽可能?林佳銘他……”歐小歌驚恐地看了看蔣天承。
蔣天承說:“是啊,是林佳銘,沒錯,送來醫院的時候,我看過他的身份證,1990年7月11日出生……”
“啊……”歐小歌不可思議地看著蔣天承,蔣天承說:“怎麽?難道不是?”
歐小歌哈哈大笑起來:“林佳銘是不錯,可是,他不是90年7月11號,他是92年2月8號!”
“天……這……”蔣天承也被這一驚一喜弄得哭笑不得,也隻怪自己匆忙地看到了傷者的名字,沒有核實才會產生了這樣恐怖的誤會。
“媽,他在哪兒呢?我等了他一個多小時,他沒給我打電話,天啊,不行我得親眼看看他是人還是鬼……”
還沒等李心如回答,歐小歌就火速地跑回了家,一進家門口,隻見林佳銘正斷著牙缸在刷牙,歐小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縱身一躍跳到了林佳銘的身上,由於身體太沉重,也加上沒防備,林佳銘被猛烈地撞到了地上,倆人同時“哎喲”一聲,然後看了看對方,互相指責起來。
“你是什麽意思?我等了你一個半小時,你連個身影都不見?!”
“你還好意思說?我等了你三個半小時,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胡說!不是說好了在咱們常去的餐館見麵嗎?你根本沒去!”
“對啊,不就是在可樂可樂門口嗎?我迎著這麽大風等你三個半小時我容易嗎?打你手機也沒人接!打到你家裏又被你媽給臭罵一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就是一出氣筒,誰逮著我都可以罵我,不,我連個出氣筒都不如!我簡直就是垃圾筒,誰心情不好了都可以衝我這兒扔一堆,我還不能出聲……”
“我以為你是來跟我認錯的,沒想到你還是這麽斤斤計較,對嗎?好,你說,我們倆到底誰出了問題?你是垃圾筒?我看我才是垃圾筒,你們有什麽話都不告訴我,卻在背後裏偷偷摸摸地衝我吐痰,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還說這樣的話?我本來是打算跟你講和的,好,你這種態度的話咱們倆就把這些事重新掰斥掰斥,到底是誰天天沒事找事?天天懷疑人?懷疑到跟蹤?不但懷疑跟蹤,還亂扣屎盆子,說什麽出軌了什麽婚外情……”
“是啊,你別以為我沒看出來,我早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了,你就是看我不順眼了,覺得我老了,胖了,醜了,對你失去吸引力了,人老珠黃嘛,你隻是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而已……見了年輕漂亮的女孩,你又重新點燃了愛情的信念了,隻不過礙於已婚這個事實,你沒辦法直截了當地發展而已!”
“那你呢?你隔三岔五跟你那個優秀的外科醫生見麵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我不象你那麽小心眼,我有什麽事都會顧及你的感受,不會象你一樣說發瘋就發瘋,可是這樣不代表我心裏不知道……”
“你的思想真是肮髒,我跟他是純潔的男女關係,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思想肮髒?我跟她也是純潔的同事關係,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我怎麽可能跟一個實習的女同事去發展莫名其妙的關係?做出傷害家庭的事情?”
“那誰知道,沒準你早就盼著跟我離婚,跟兒子分手呢。”
“你!胡攪蠻纏!”林佳銘被歐小歌氣得渾身發抖。
“對,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樣討厭的形象!”歐小歌越說越氣,順手拿起了鞋子,衝林佳銘身上打起,一邊打一邊說,“你心裏早就沒有我,沒有兒子了!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林佳銘一把抓過哭得亂七八糟的歐小歌,兩個人緊緊地擁抱著一起哭起來。
歐小歌小聲說:“我以為你死了……”
“你還這樣詛咒我!”林佳銘也掉下了眼淚,歐小歌說:“不是詛咒你,我是害怕!”
“你不是很恨我嗎?我以為你巴不得我死了……”
“胡說,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不!我一直恨你!”歐小歌前後矛盾,語無倫次。
“小歌,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嗎?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處處計較,不該不體諒你,我知道,生孩子是女人最難過的一道關,這個時候跟你吵架,是我沒有風度,沒有氣量,沒有……總之,什麽都沒有……”
“我也不好……我老是懷疑你不喜歡我了……我是非常害怕,剛才在醫院,簡直把我給嚇壞了,心想如果你就這麽死了,我該怎麽辦?我還沒有想過生命中沒有你會是什麽樣的,雖然你這麽壞,這麽討厭,這麽……總之,世界上所有的壞的形容詞用在你身上都不為過!”
“你去了醫院?什麽意思?”
歐小歌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林佳銘象是聽天書一樣聽完,愣了半天,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還會有這種事?這也能弄錯?”
“這有什麽奇怪的?那個人被撞得鮮血淋漓,根本看不出來麵目,而且家人也不在旁邊,隻看到一個身份證,上麵寫著林佳銘——隻能說,你的名字太俗,重名率太高了!”
“說真的,你跟兒子想我沒?我這些日子簡直過得……怎麽說呢,度日如年,沒有你們在我身邊,我覺得人生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
“胡說,如果你真想我們,你早去接我們了。”
“小歌,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好嗎……這些日子我充分地反省了自己,覺得自己很多地方非常不成熟,做得也非常不好,沒有好好的處理關係,搞得兩家人都不愉快……”
“其實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歐小歌看到林佳銘真誠的話語,也不由地做起來了自我檢討。
經過倆人一番徹底地悔悟和談心,一切的風雲似乎全部平複,天空變得平靜起來。
林佳銘還特意地去了趟歐小歌家裏,老老實實地接受了李心如和歐正的一番思想教育,然後把林樂樂和歐小歌接回了家。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佳銘緊緊地摟著老婆和兒子,心滿意足地笑,林樂樂也象是有心靈感應一般,也不哭不鬧,一晚上安安靜靜地睡著,隻是隔了三個小時喂一回奶。
林佳銘歎了口氣,回想起從自己閃電結婚到閃電懷孕到閃電迎來兒子這一係列的狂風暴雨,隻覺得象是演出了一場誇張的話劇,他不得不跟生活低頭了,他覺得,妥協得到的寧靜,反而更讓他珍惜起幸福的感覺。
當然,兒子和老婆確實是自己無法失去的一切。
他決定用自己的一生去好好嗬護這生命中無法割舍的,重要的一切。
宋潔的嬰童用品店開業的時候,歐小歌抱著林樂樂去捧場,張大飛在忙裏忙外地運貨,盤點物品,隻跟歐小歌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就紮到繁忙的工作中去,歐小歌給林樂樂選了一套搖鈴組合的玩具,宋潔說什麽都不收錢,一定要送給歐小歌,歐小歌無論如何也不接受這種饋贈,推來推去,後來歐小歌提議幹脆按照進價賣給她,於是,皆大歡喜。
剛要跟宋潔聊幾句,電話狂響起來,是林佳銘打來的,說已經把父母接回家了,要歐小歌趕快把孩子抱回來,老人想孫子想地連坐都坐不住了,歐小歌歎了口氣,隻好跟宋潔告別,宋潔把歐小歌和林樂樂送出門口,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她說:“對了,忘了告訴你,唐靜心又懷孕了。”
“啊?不會吧?這麽快?跟誰?”
“前段時間一個媽媽團的人告訴我的,說在一次聚會中,她認識了一個代理兒童服飾的男人,對唐靜心特別好,很快倆人就走在了一起,很幸福,現在又懷孕了。”
“那可真是一件好事,她終於從她的悲劇中走出來了。”
“是的,真不容易,希望她好孕好運,不過,看到桃喜都快一歲了,再想想當年懷孕的種種辛苦,真是覺得後怕呢。”
“是啊,生孩子,真的是女人最難過的一道坎……幸好我們的寶貝,都長大了。”
坐上出租車回家的時候,林樂樂嘴裏一直在哼哈哼哈地說著什麽,似乎在跟歐小歌聊天,又似乎在自言自語地唱歌。
歐小歌緊緊地抱住兒子,跟司機說了地點,然後微笑地看著窗外,冬天很快就要過去了,那些跟冬天有關的枯葉和敗草也即將被自然收回到無邊無際的懷抱中,春天馬上就要來臨,一切也似乎如同期待的那樣,欣欣向榮而又充滿著**地鋪在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