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離婚禮還有十天的時間,林佳銘的父母千裏遙遠地坐火車來到北京了,這天林佳銘和歐小歌去接站,因為林佳銘的父母都沒有手機,所以他們約好了在出站口的大廣告牌下等。
火車站是一個永遠人來人往的地方,每次來火車站,林佳銘都有一種想回家的感覺,現在站在火車站等候自己的父母到來,他無法克製自己內心的喜悅,從小到大父母都沒有走出過他們生長的土地,此次來北京,他想讓父母多住一段時間,他要陪父母好好地看看他們一直非常向往的偉大的首都的風貌。
還有一刻鍾,林佳銘已經激動得不得了,不斷地看時間,額頭還滲出了細細的汗珠,歐小歌在一邊笑他象是要見公婆的新媳婦,歐小歌倒比較坦然,因為見過一次,也許是因為北京是她的主場,或許她天生就是無所謂畏懼的樂天派,總之,他們倆的位置好像調換了。
正在東張西望之際,歐小歌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前段時間剛剛聯係過的學姐宋潔,跟她一起的還有一個男人和一個老人,後麵還跟了一個紮著歪馬尾辮的年輕女孩。
歐小歌向宋潔使勁地揮了揮手,興高采烈地向宋潔跑過去。
宋潔看到歐小歌,高興地也揮了揮手,向他們跑了過來,幾年沒見麵,宋潔好像老了很多,臉上掛著一種惆悵的表情,眉間也多了很多世故的愁容,完全不象當年在大學辯論隊裏那個朝氣蓬勃鬥誌昂揚的女生。
“歐小歌,怎麽會在這裏遇到你?你們這是要去旅行嗎?”
歐小歌說:“不不,我們在接站呢,今天佳銘的父母來北京,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宋潔說:“恭喜你們,真巧,今天我婆婆跟小姑子也來北京,我婆婆的身體不太好,來北京看病。”
歐小歌點了點頭,遙遠地衝宋潔的丈夫和家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對宋潔說,“那你們趕快回去吧,剛剛下了火車,他們一定很累了。”
宋潔有點冷淡地說:“他們才不累呢,一年能來個五六趟,回回都有事,也不知道他們家的事怎麽那麽多。”
歐小歌說:“別這樣,他們可能也很想見你們,來看你們吧!”
宋潔歎口氣說:“不說了,我走了,哎,小歌,好幾年沒見,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年輕漂亮,我真羨慕你們,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歐小歌有點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宋潔的讚美。
宋潔說:“上次說的,你的婚宴,選好地方了嗎?”
“哦,忘了告訴你,婚宴的酒店是我爸媽選的,就在我家附近,親戚朋友很多,過去方便。”
宋潔臉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
“有空的話也來喝喜酒吧?”歐小歌完全沒有意識到宋潔臉上的愁容。
宋潔說:“你們哪天婚禮?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一定去參加。”
“10月2號,周六。”
“行,到時候電話聯係吧!”
宋潔冷冷淡淡地說了這句話,轉身離去。
宋潔走後,歐小歌有點奇怪地問林佳銘:“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怎麽感覺她好像不太高興呢?”
“可能自己家裏的事吧,你別想太多了。”
“感覺她變化好大。”
林佳銘說:“人都在慢慢變化,畢竟她已經離開校園好幾年了。”
“恩,可是……說不上來,感覺她很疲憊。我們列名單怎麽把她給忘了,回頭通知她一下吧。”
“行。”林佳銘行字剛說出口,就看到車站的大鍾表上的時間已經到了父母乘坐的那趟列車到站的時間,他沒心情去談論其他的事情,掂起了腳注意著蜂擁流出的人群。
奇怪的是,一直等了好久,都沒見到父母的身影。
林佳銘有些焦急,懷疑自己是不是跟父母約定對了地方,一會又說讓歐小歌在這裏守著,他要進站去找,但是歐小歌表示已經不記得他父母的樣子,擔心就算出來也認不出來……正在焦慮萬分的時刻,突然看到有兩個老人慢慢地從出站口出來,一人手裏拖了一個大行李袋,可能因為行李袋過於沉重,老人的步伐顯得緩慢而吃力,林佳銘幾乎是如同離弦的箭一樣衝向了他們。
歐小歌還沒反應過來,她順著林佳銘衝過去的方向看了過去,原來真的是林佳銘的父母,她也迅速地跟了過去,隻見林佳銘已經握著倆老人的手,淚流滿麵了。
林父林母看到遠遠跑來的兒子和兒媳婦,心裏又是高興又有點酸楚,高興的是終於能夠跟兒子團圓,來到了向往已久的北京。酸楚的是自己沒能為兒子的婚事出什麽力,現在麵對歐小歌,心裏多少感到有點愧疚,林母更是還沒等歐小歌走到跟前,就開始解行李袋,說是給歐小歌帶來了家鄉的特產什麽的,歐小歌挽住林母的胳膊說:“媽,您先別著急,咱們回家再說吧。”
一句話讓林母滿心的暖意,一家四口高高興興,涕淚縱橫地上了出租車,飛速地趕回了林佳銘和歐小歌剛剛裝修好,還帶著各種化學氣味的新房子。
推開門,粉刷得雪白的牆壁和嶄新的家具出現在兩個老人麵前,新裝修完的房子明亮敞闊,年輕有朝氣,林父高興地四處看,一邊看一邊嘖嘖稱讚,“不錯,不錯,真不錯。”
林母則趕快開始解行李包,可能是裝的東西太多,路途又有磨損,結果一不留神,行李包的拉鏈繃開了,花花綠綠的一大堆東西撒了滿滿當當的一客廳,本來客廳的麵積就很小,這下一來,連站的地方都沒了。
歐小歌忙跑過去幫忙撿,當時她隻看到兩個老人帶著兩隻大行李包,沒想到包裏零零碎碎竟然可以塞那麽多的東西:粉絲,小棗,大黃梨,小紅朝天辣椒,米,醬菜,酸菜,蠟染的桌布,手帕,還有一些雕刻著好看圖案的小酒杯,茶壺等等,看得歐小歌都傻眼了,一邊看一邊笑,林佳銘不好意思地說:“娘,您快把咱家都搬來了。”
“第一次來北京,第一次來見小歌的父母,我和你爹都不知道帶點什麽好,人都說城市的人喜歡去鄉下旅遊,就喜歡鄉下的特產,所以我跟你爹帶點咱們貴州特產來,都是些便宜貨,不好意思拿得出手,對了,你爹那兒還有我們帶來的茶葉和酒,咱們一起給親家帶過去。”
“謝謝,謝謝,”歐小歌笑得見眉不見眼,“我爸媽肯定高興死了。”
“小歌啊,聽佳銘說親家母的腿摔了?”林父關心地問。
“是啊,沒事,都快好了,幾個月前的事了,她下樓梯不小心摔了,沒大礙,就是有點紉帶拉傷。”
林母說:“娃他爹以前學過中醫,懂得推拿和針灸,村裏有摔傷跌傷的都找他給看,等我們去看望你母親,順便讓娃他爹給看看。”
林佳銘說:“娘,不用,現在科技發達,什麽病醫院裏都能治。”
林母不以為然地說:“你爹給人看病,都是配三副藥準好,哪裏用得著去醫院的?”
林父不太好意思地說:“娃他娘,人家城裏人還是文明,咱們那都是土方子,上不了大雅之堂……”
歐小歌說:“誰說的,中醫可是我們的國寶,我就喜歡中醫的調養概念,不象醫院,動不動就用抗生素,對人的身體沒什麽好處。”
看到兒媳婦沒有嫌棄他們的鄉土概念,林母高興得不得了,連忙讓林父把另外一個行李包也打開,林父蹲在地上,拉那個包的拉鏈的時候,歐小歌注意到林父腳上穿的布鞋,是縫了一層又一層的粗線,可能由於長途跋涉,很多線頭都綻開了,生生地豎立著,恐怕再走幾步,整個線都會斷掉。
歐小歌看在眼裏,卻假裝什麽事都沒有地說:“爸媽,您們先歇一會,我出去一趟。”
林父林母說:“好好,你先忙吧小歌。”
林佳銘跟出來問:“小歌,你去哪兒?”
“你別管。”歐小歌笑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歐小歌一走,林父和林母才感覺到放鬆了一些,他們拉著兒子的手坐在了沙發上,東一句西一句地問候起來,林佳銘總是報喜不報憂的習慣,所有的事情一概都說好,沒事,放心,林父還是有些顧慮地說:“娃,這次結婚,在北京買了這麽一套房子,得花不少錢吧?”
林佳銘盡量輕描淡寫地說:“恩,我跟小歌一起買的,他父母幫我們出了很多錢,我們這幾年勤工儉學,假期裏都有打工,平時也有一些兼職,加上獎學金什麽的,有一些積蓄,又問親戚朋友們借了點,再說這是二手房,算是比較便宜。”
林母悄悄地伸出兩隻手,交叉出一個“十”字問:“得這個數吧?”
林父碰了碰林母說:“這個數可買不到,怎麽也得50萬吧?”
林佳銘掩飾地笑笑說:“……差不多吧。”
“蒼天啊,50萬,我們種一輩子地也賺不到50萬呀。”林母驚呼,臉上嚇得蒼白了。
林佳銘沒敢跟他們說,50萬連這房子的三分之一都買不到,正好飲水機的保溫燈亮了,他趕快起身給兩位老人倒水。
林母看了看飲水機說:“你們倆喝熱水不用壺燒嗎?”
“不用,燒水太麻煩了,飲水機比較方便。”
林母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水,又走過去摸了摸飲水機的機身,懷疑地說:“這水是從哪裏燒熱的?它的身子可是冰涼的。”
林佳銘說:“這飲水機機箱裏麵有一個開水罐,開水罐外麵被電加熱板環繞,開水罐上還安裝有兩個溫度開關,當開水罐壁的溫度低於85度時,溫度開關就會自動接通電源開始加熱,當開水罐壁的溫度達到92-95度時,溫度開關就會自動斷電停止加熱,這樣反複循環進行。”
林母沒聽明白什麽意思,林父卻聽得非常清楚,他說:“這樣的話,熱水不是會反複地燒?”
“差不多吧。”
“娃,千滾水對身體可是相當有危害的,以後你們還是買壺燒水喝吧,什麽都比不了燒開的白開水安全。”
林佳銘剛要說什麽,門突然開了,歐小歌興高采烈地回來了,手裏拿了一個大袋子。
“小歌,你幹什麽去了?”林佳銘看著歐小歌手裏拎的袋子有點奇怪。
歐小歌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裏麵有一雙嶄新的運動鞋,還有兩雙拖鞋,她說:“爸,媽,你們去衝個澡然後換上拖鞋吧,在屋裏舒服。”
“哎哎,這……”林父和林母雙雙擺手,但是看到自己的鞋子把地麵上踩的全都是髒腳印,心裏也明白可能小歌會有點介意,所以也就接受了她的好意。
“爸媽,水都燒好了,你們去洗個澡,待會咱們出去吃飯。”歐小歌說。
林父林母對視,他們沒有進門洗澡的習慣,但是歐小歌一再這樣強調,他們也就很順從地聽從去洗澡了。
進浴室之前,林佳銘特意教給父母怎麽使用熱水器,父親倒是一看就會,母親對於這些高級的操作有點遲鈍,林佳銘演示了好幾遍,她還是有點沒把握。
出來的時候,她一直懷疑地問:“我怎麽覺得這個牙膏味道很奇怪?”
歐小歌衝進去一看,發現林母把洗麵奶當成牙膏了。撲哧一笑,林佳銘進來也看到了這個情景,有點尷尬,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老人分別洗完了澡,換上了拖鞋,林父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到**去休息,他說:“我跟你娘帶了床單被褥來的,就睡睡地鋪可以了,你們**這麽幹淨,我們怕給你們弄髒了。”
說完,他打開另外一個行李包,原來裏麵帶著他們的被褥,還有兩床嶄新的,龍鳳圖案的綢緞被子,林父說:“這是你媽連夜給你們做的被子,綢緞麵是她托人從縣裏買回來的。”
“不知道小歌喜歡不喜歡這個圖案。”林母看著歐小歌的表情,歐小歌對被子沒什麽特別的表示,隻是客氣禮貌地說了句“謝謝”,然後要帶他們出去吃飯,一心盼著歐小歌有回應的林母有點失落,手裏一直摩挲著被麵兒,像是手裏握著無價之寶。
林父說:“我們在火車上吃了煮雞蛋了現在不餓,你們忙吧,不用管我們。”
歐小歌也屬於沒心沒肺型,本來一句謙讓的話,沒想到她也沒再多勸幾句,直接說了句好困,順水推舟地回臥室去休息了。
林母看了看林父,小聲地抱怨說:“吃煮雞蛋都十個鍾頭以前的事了。”
林父的表情也很無奈,客氣慣了的他忽然遇到歐小歌這種實在的個性,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林佳銘說:“小歌這人比較實在,你們說什麽她就信什麽了,以後跟她說話千萬不要客氣。”
林父林母已經深切感受到這個北京媳婦的心大了。
“這樣吧,爹,娘,你們等一會,我煮點麵給你們吃,吃完麵你們倆休息一會,晚上咱們弄點好吃的。”
“要不……別麻煩了,”林母雖然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卻不太好意思讓兒子再忙,“你們家有剩的幹糧什麽的,我們就著辣醬隨便吃點就可以了。”
“娘,不麻煩。你們等一會吧。”
林佳銘進了廚房,找了半天都沒找到能夠臨時拿來應付一頓飯的材料,於是他騰騰地跑下樓,去樓下的超市買了點麵,買了雞蛋,西紅柿等,回來給父母煮了麵,回來的時候發現母親已經弓著身子在拖地了。
林佳銘煮好麵,歐小歌也一小覺醒過來了,一看到兩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她吃驚地說:“爸媽,你們怎麽吃這個啊?我以為你們不餓呢……”
一句話,說的林父和林母都很尷尬,他們拿起筷子又放下,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吃還是不該吃。
林佳銘說:“小歌,你別管了,先讓他們吃點麵條墊墊。晚上我們再好好地做頓好吃的。”
“還是出去吃吧,我剛才出去買鞋的時候發現附近有一間火鍋店,人山人海的排隊,生意特別好,味道肯定不錯。”歐小歌說完,三個人都沒表態。
林父林母是勤儉持家的人,一輩子都沒有在吃喝上亂花過錢,現在看到歐小歌動不動就把出去吃掛在嘴邊,心裏多少有點別扭,可是歐小歌畢竟是在城市高幹家庭中出生的人,他們也可以想象她的生活態度會跟林佳銘完全不同,雖然他們不好說些什麽,麵上總也有掛不住的表情。
林父說:“小歌,別麻煩了,我們就吃點麵,一會還是去拜訪一下你的父母,已經來北京了,應該第一次時間去親家那裏會麵,要不然恐怕親家會怪我們不懂禮節,再說你們的婚禮的事我們還得好好地跟親家商量商量……”
“也行,那去我們家吃晚飯吧,我現在就打電話,讓我爸好好準備準備。”
“別別……”
歐小歌這時候也有些不太高興了,好像自己提什麽建議,得到的回答都是別別不要不行,林佳銘看到這場麵如此地尷尬,於是跟歐小歌說:“要你爸準備那麽多人的飯,實在太不象話了,咱們就在家裏隨便吃點,然後過去吧,怎麽樣?”
歐小歌說:“那好吧,你們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說完之後,進了屋,林母問林佳銘:“小歌怎麽好像不太高興?”
“沒事。她沒事,娘,你別多心了。”雖然嘴上這麽說,不過林佳銘也感覺到了歐小歌的不愉快。不過他想這可能是因為父母跟歐小歌還很陌生,很多方麵的溝通還不是很順暢,他深信自己的父母和老婆都是善良的好人,善良的好人在一起,一定會相處的愉快的,隻是時間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