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皇甫侁言中。

李白和李台卿連夜出城趕赴洪州,李璘和幕府連夜商議對策,李偒帶領季廣琛、渾惟明、高仙琦等將士傾巢而出布防江南岸。

城中謠言瞬間四起,紛紛傳言永王要跑路。

消息傳到江北,李成式精神大振,號令將士擊鼓呐喊,營造出想要進攻的架勢。李璘再登城樓,俯瞰江麵,火光映天,燈光晃動,似乎有船隻渡江而來,兩股戰戰,憂心如焚。

李璘越看越擔心,偷偷吩咐家人出城躲避。

城中百姓看見永王妻妾出城,立刻高聲呼喊,“永王逃命了!永王逃命了!”

此話一出,人心惶惶,消息傳到江北,李成式信以為真,當即命令大軍渡江出擊。

季廣琛看到鋪天蓋地的官軍從江對岸衝過來,立刻對渾惟明、高仙琦和馮季康說,“太上皇讓我們跟隨永王為了消滅叛軍,現如今,永王帶領我們占據江淮,不再謀取北方叛軍,這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真的像李成式所說的那樣,永王想要割據江淮自立為帝?如果這樣,官軍渡江過來,我們勢必要被高適、韋陟和來瑱圍剿。我們戰死倒是小事,就怕我們的後世子孫都會被聖上列為罪臣後人,永世不得利用。趁著兩軍尚未開戰,我們還是散了吧!”

渾惟明和馮季康聽了,深以為然,三人當即歃血為盟,同時叛逃。季廣琛直接投奔廣陵,渾惟明投奔了江寧,馮季康更是跑向儀征。隻有高仙琦信守承諾,願意跟著李璘赴湯蹈火。

李璘看見三人都帶兵逃竄,心中十分恐懼,立刻命令李偒帶兵追趕。季廣琛對追擊他的李偒說,“回去告訴永王,末將一直記掛著他的知遇之恩,所以不忍心與你廝殺。如果威逼太甚,休怪我不客氣。”

李偒隻好停止追擊,打道回府,對父王說了三人的意圖。李璘大恐,立刻著令李偒帶領大軍,護衛家眷和永王府幕僚向著洪州挺進。

天明,李成式看到江南岸的永王營地混亂不堪,從逃亡過來的季廣琛口中得知了永王南逃的消息,立刻責令長史府判官裴茂和部將趙侃領兵追殺。追到新豐,趕上了永王的大軍。

李偒和高仙琦各自帶領一支兵丁,迎戰趙侃和裴茂,雙方各有斬殺,形勢天昏地暗,趙侃一箭命中李偒的肩頭。李璘有些驚慌,立刻責令高仙琦帶領大軍斷後,收拾殘兵,就近逃向鄱陽城。

鄱陽縣令拒絕永王入城。李璘很生氣,命人在城門上潑灑油脂後,一把火焚毀。大軍衝進城中,立即斬殺了縣令,趕緊救治李偒。永王大軍在鄱陽休整了一夜,奪取了鄱陽城中的兵器和糧食後,天亮立刻向南繼續逃竄,旋即占領了餘幹城。

這裏距離洪州隻有一步之遙,永王不敢貿然進入洪州城,再次責令李白和李台卿兩人向皇甫侁施壓,要求他立刻帶領江南西道的所有兵丁前來勤王。

此時的永王已經灰頭土臉,早已經成了過街老鼠,失去了昔日的榮光。皇甫侁瞬間秒懂,當即扣押了李白和李台卿,立刻責令馬光謙帶兵過去,不是勤王,而是絞殺。一場大戰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俗話說,困獸猶鬥,窮寇莫追。

馬光謙偏偏不信邪,在心中,他早就把永王定性為亂臣逆子,想要直接鏟除。所以,他帶領自己的歙州將士,一馬當先衝向了永王。

原本隻有高仙琦一人帶兵迎戰,當看到馬光謙帶領歙州將士前來追殺,李承慶當即也加入了戰鬥。戰場瞬間變成了二對一。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李承慶和馬光謙打得你死我活,幾乎拚光了各自帶領的將士。就在二人纏鬥到精疲力盡之時,高仙琦果斷出手,瞅準時機,一箭命中馬光謙的腹部。生命盡頭,馬光謙忍受劇痛,也射出了一箭,不是還擊高仙琦,而是送給了李承慶,他不想看到這個卑鄙的叛徒繼續留存在世上。

剪頭射中李承慶的眉心,李承慶雙眼大睜,僅僅發出“啊”的一聲慘叫,旋即墜落馬下沒有了呼吸。

高仙琦怒火中燒,對著馬光謙連發數箭,箭箭命中馬光謙,幾乎把他紮成刺蝟。然而,馬光謙端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幾乎成了雕塑。

聽聞馬光謙陣亡,皇甫侁披甲上陣,帶領洪州城所有兵丁迅速追擊永王。不得不說,永王跑的真快,短短兩三天,竟然跑到了大庾嶺,眼看就要進入嶺南道南海郡。

皇甫侁一馬當先衝了過去,與高仙琦的護衛兵在梅關短兵相接。

由於路途顛簸,李偒的箭傷複發,李璘不得不停留在梅關關城,讓手下將士們據關力戰皇甫侁。

這裏是江南西道與嶺南道的交界處,跨過梅關就是嶺南道的南海郡,南海郡是劉巨鱗經營十幾年的老巢,故吏舊友猶如過江之鯉,一旦進入,吃喝安全無憂。

李璘責令劉巨鱗打頭陣,帶著自己的手諭安頓好沿途的住所和膳食,以及南海郡的官舍。薛鏐、李白和李台卿三人寸步不離守護著永王,行軍司馬韋子春不得不提槍上陣跟高仙琦一起阻擋皇甫侁。

因為他們知道,皇甫侁身經百戰,是一位很難對付的宿將。如果不把他直接斬殺或者阻擋在梅關之外,即便逃進嶺南,也不得安寧。

韋子春畢竟是儒生,領兵打仗實屬無奈之舉,所以他負責帶領永王的禁衛軍,護衛在關城內外。高仙琦帶領永王軍大部分兵力,主動出擊迎戰皇甫侁。

大庾嶺單從名稱不難知道,這裏山嶺高峻陡峭,道路狹窄。無法通過大規模廝殺,一戰定輸贏。所以,高仙琦占據了大庾嶺的製高點,把守了戰略通道,目的就是不讓一隻蒼蠅飛過大庾嶺。

皇甫侁非常生氣,麵對大庾嶺的銅牆鐵壁,隻有望山興歎,思忖好的戰法。

就在皇甫侁愁眉不展之際,贛州長史獻了一計:梅關險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高仙琦的將士一定都部署在梅關北側,而梅關南側必定防守虛空。正麵硬攻,必定死傷慘重,不如從梅關東西兩側繞過去,從南邊發起進攻,必定能一舉奪下。

皇甫侁立刻采納了他的提議,把江西軍直接分為三撥人,僅僅留下少量人繼續駐紮在梅關的北側,敲鑼打鼓,虛張聲勢,做出時刻與高仙琦決一死戰的架勢,意圖引誘高仙琦下山與之決一死戰。

餘下大軍則分為兩撥人,皇甫侁親自帶領一撥人從梅關西側繞過去,贛州長史帶領另外一撥人從梅關東側包抄過去。

由於梅關距離贛州很近,贛州長史熟悉道路,很快就通過了大庾嶺的秘密通道,潛入梅關南側,而皇甫侁雖然有贛州長史委派的當地山民作為向導,依舊行駛緩慢,晚一步抵達。

因此,贛州長史的將士沒有接觸到高仙琦在梅關北側布置的重兵,而是與韋子春布防在關城內外的將士率先發生了火並。

韋子春哪裏是贛州長史的對手,很快就敗下陣來,趕緊帶領大軍龜縮在關城,等待高仙琦的救援。

高仙琦聽說皇甫侁的大軍繞過梅關偷襲關城,立刻放棄梅關回救關城中的永王。就這樣,高仙琦帶領的將士與皇甫侁晚來的將士再一次遭遇在關城南側。

雙方殺了個天昏地暗,始終不分勝負。但是,卻巧妙地斷截了永王繼續逃亡南海郡。

這讓永王捉了急,命令高仙琦必須放棄梅關防守,主動出擊皇甫侁,為永王幕府南撤殺出一條血路。

高仙琦百般解釋,不能棄守梅關,這樣非常危險,一旦不能戰勝皇甫侁,必定會遭到皇甫侁的南北夾擊。

永王哪裏顧得了這些,兒子李偒病情加重,危在旦夕,永王幕府一大群人滯留在梅關,望著不遠處的南海郡卻進不了城,這種望眼欲穿的心情有多麽急迫,隻有身臨其境方能體會。

永王跟他的父皇李隆基一樣,犯了軍事冒險主義,很快就品嚐了苦果。

駐紮在梅關北側的江西軍,一看梅關撤防,立刻明白,皇甫侁和贛州長史在梅關南側偷襲獲得了成功,永王兵怕是支撐不下去,準備棄關而去。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豈能錯過?高仙琦剛剛棄守,皇甫侁的將士立刻填補了空缺,徹底斷絕了永王軍的後路。

果然被高仙琦言中,永王軍直接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窘境,成了甕中之鱉。

皇甫侁一看雙方攻防移勢,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聯手贛州長史,向高仙琦發起了猛攻。急於下山的永王軍與江西軍在狹窄的山路上相互砍殺,永王軍死傷慘重,但是,勢力依舊不容小覷。

於是,皇甫侁派出先頭部隊埋伏在梅關通往南海郡的必經之路上,然後佯裝敗退,引誘著永王軍進入伏擊圈。

就在永王以為,高仙琦的大軍已經成功突破了皇甫侁的包圍,準備火速飛奔南海郡時,山穀兩側巨石雷木如同山洪,瞬間便將他們淹沒在巨石堆中。

衝在最前頭,護衛李偒的薛鏐最先被雷石擊中,接著是行動不便的李偒,然後就有蔡坰。

要不是,韋子春眼疾手快,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拉了一把永王,李璘恐怕也會被巨石砸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