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懷上舒家骨肉,賈菪待梅兒如同己出,恨不能讓她立馬代替馬淩虛成為少主母,不僅賞賜她吃喝用度,而且還賞賜她金銀細軟,時不時地給她送進補湯藥,這可比馬淩虛懷孕那會兒用心多了。

菱兒是賈菪的遠房侄女,菱兒從小就跟著父親在賈芪的藥房做事,知道很多湯藥的秘密,於是,問萍兒,“梅兒最近可曾服用進補湯藥?”

“一直在服用。先前都是主母那邊熬製好了,差人送過來,可能是主母嫌麻煩,最近不送湯藥了,改送藥包,讓晴兒煎藥。”萍兒回答道。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想到了一個懲治梅兒的好法子。她不是因為懷了小郎君的骨肉而上位獲寵的嗎?那好,我把她打回原形,看她還怎麽得瑟!”菱兒眼裏噴著火,恨恨地說。

萍兒早就想著對那些湯藥做手腳,總是找不到突破口,於是說道,“好哇,我支持你。就是主母那邊盯得緊,如果出了事,可就麻煩了。”

“甭怕,我有一個好法子,保管她們發現不了。”菱兒陰鷙一笑。

“主母可是醫藥高手,上次,用莨菪毒害我家小姐,差點兒要了小姐的命,此招不可謂不陰毒。你可要當心喲!”萍兒提醒道。

“放心吧!藥物不換,緩慢見效,隻要我倆配合好,保證神仙也難發覺。”菱兒信心滿滿。

“那好,你說該咋做,我來配合你。”萍兒爽快地答應了。

從此以後,在菱兒的指導下,萍兒直接出手,對梅兒開始了長達月餘的下藥行動,果不其然,梅兒毫無察覺。

馬淩虛不理,舒賦無視,梅兒方才感覺到生不如死。

哎,這算什麽妾室,還不如一個大婢過得舒展哩!

世間沒有後悔藥,有得必有失,即便是梅兒想回到賈菪身邊當一個狐假虎威的大婢,已經沒有可能。馬淩虛的捧殺,讓她痛不欲生。

剛開始,馬淩虛知道她狗改不了吃屎,不為假象所迷惑,依舊保持高冷的姿態,甚至在檢閱她抄寫的《女則》時,還故意讓她重新抄錄裏麵的關鍵語句。例如,“婢媵無序則家宅不寧”這句話,就讓她抄寫了上百遍。

等她抄寫後,專門挑選其中寫的最好的一幅字,拿去外麵書舍裝裱,特意懸掛在東院客堂正中,甚至還落款為董氏梅兒,讓梅兒時時可見,以示驚醒。

梅兒當然知道馬淩虛是故意讓她難看,可是,日子總是要過下去,別人不理睬,我主動跟他們接觸,梅兒不得不屈尊跟馬淩虛套近乎,見到馬淩虛,阿姊長,阿姊短,叫得那叫一個歡,完全沒有了想當初的那份自豪和驕傲。

如果梅兒就此打住,痛改前非,也許,馬淩虛也會慢慢改變心智,放她一馬。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誰想總是盯著過去的那點恩怨生事端?

怪就怪她太沉不住氣,本想著草雞變鳳凰,可以耀武揚威,竟落得如此地步,於是,經常對馬淩虛和舒賦滿腹牢騷。這些話不僅說給晴兒聽,還時不時地在膳後閑聊時說出,淋漓盡致地表露她的弱智和不成熟。

在她主動向馬淩虛搭訕三天後,梅兒就心煩意燥地對晴兒說,“她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仗著自己有個好出身,太父阿耶在背後撐腰,要不然誰會搭理她,主母還不把她往死裏整!”

“就是!你要模樣有模樣,要溫柔有溫柔,還能討小郎君歡心。如果再為舒家添個一男半女那就完美了!”晴兒順著梅兒的意思往下說。

“哎,我這肚子裏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但願是男丁,能為舒家延續香火,說不定我在舒家的地位還能再進一步。”梅兒口無遮攔地說。

讓她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隔牆有耳!這句話恰好被聽牆根的萍兒知道,立馬告訴了馬淩虛,馬淩虛對梅兒僅存的憐憫和同情一掃而光。

好哇,我本想原諒你,可是,你口蜜腹劍,土雞變鳳凰還不知足,竟然覬覦我的少主母之位。看來,抄寫《女則》還沒有抄夠,正堂高懸的“婢媵無序則家宅不寧”匾額還沒有起到足夠的警醒作用。

老虎不發威,你當是病貓?不給你點兒顏色瞧瞧,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進入冬月,朔風陣陣,掃**著江淮大地,將殘存的一丁點暑氣掃**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來自長江上的冷濕氣流。

揚州城位於邗江與長江的交匯處,更加冷濕。尤其是羅城,位於蜀崗的腳下窪地,地理上的霜打窪地效果,更加顯著。過了寒衣節,就一天天見冷,如今,進入冬月,更是寒徹入骨。要不是屋裏加裝了暖爐,還不知道會冷到什麽程度。

過去,在中庭伺候賈菪,不缺銀錢,用的是終南山木炭,這種炭,火力足,持續性好,不發煙,當然價格也很貴,一般都是供應皇室和達官顯貴,揚州城能用得上終南山木炭的人家屈指可數。舒家作為揚州城數一數二的大鹽商,舒恪又是特別愛慕虛榮的人,自然也選用終南山木炭。

可是,這種好炭,豈能是人人能用,整個舒府隻有中庭和東院能用,其他人用炭多是會稽竹炭,這種炭發熱量小,不耐燒,煙還大,唯一的優點就是便宜!

今年,舒家發生了許多事,舒恪疲於應對,於是,順著賈菪的意,讓舒賦逐漸接手鹽務。舒賦這家夥幹啥啥不行,泡妞第一名,每天天不亮就坐著轎子出發了,天黑還不一定到家,整天忙得腳底生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個日理萬機的主兒,殊不知,他把畢生有限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吃喝嫖賭上,整日流連於煙花柳巷,不是跟羅瑩廝混,就是跟賈荼豪賭,鹽業生意荒廢的一塌糊塗,到頭來,舒府能落下幾個錢。

為此,舒恪沒少罵他。

馬淩虛靈機一動,借著縮減開支的由頭,立刻向賈菪提出申請,東院加入他院的行列,改用會稽竹炭。賈菪豈有不批準的道理?哼,反正我兒子也是外出多歸來少,受罪的絕對不是我兒子,管它煙多煙少哩,能節省開支才是硬道理!

馬淩虛提議,賈菪批準,梅兒豈能表示反對?

東院改用會稽竹炭後,效果立竿見影,一旦生炭取暖,那煙霧立刻就能充盈整個屋舍,東院正房是青磚硬山屋架式,客堂生炭火,煙霧通過架空的屋梁很快就能飄散到東西兩邊的偏房,即便是居住在最西側那一間房,照樣是無孔不入。

入冬後,天氣轉冷,各個居室都貼了新窗紙,密不透風,用來禦寒,剛好斷絕了煙霧的出路,縈繞其中,綿延不絕。

馬淩虛來自隴西成紀,在關山軍馬場和崆峒山道觀生活八年,根本不懼苦寒,揚州城這點冷濕能算啥!屋中煙霧,開窗通風散開即可。

梅兒就不行了,開窗除煙怕冷,更怕感染風寒,為了腹中胎兒忍著!

咳咳咳!咳咳咳!一聲接著一聲!直咳得胸口生疼,肚皮亂顫。無奈,不得不打開門窗,刺骨的冷風直撲向顏麵,雞皮疙瘩抖落一地。

進退兩難之際,梅兒再次爆了粗口,“這是什麽狗屁竹炭,簡直是奪人性命的殺人炭!放著好好的終南山木炭不用,偏要用會稽竹炭,不是傻就是歹毒!”

“終南山木炭的確好用,那得有福享用才成。”馬淩虛聽聞,懟了她一句。

“甭當別人傻!你倒是說說,為啥突然改用會稽竹炭?”梅兒質問道。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今年舒府生意欠佳,盈利有限,到處都在節儉開支,就連我們的月例錢不是都縮減三成。改用會計竹炭,有什麽好疑問的?雖說煙稍大,取暖效果不曾削減。看把你能的,不就是升為妾位嗎,至於如此嬌氣?過去,沒有暖爐,你不是照樣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冬天?嫌煙大,你不用,這樣還能節省不少錢哩!”馬淩虛懟嗆道。

“過去,我能挺過寒冬,是年輕力壯;如今妾身有孕,你不是不知,加裝暖爐,還是阿翁和主母的意思。用不著你時時提醒我奴婢的身份。”梅兒回懟道。

“懷孕是女子的本分,沒有什麽了不起。你也用不著時時提醒我!”馬淩虛正色道。

“我知道,你一直嫉恨我懷了小郎君的骨肉,那是你自己生性高冷,將小郎君推進我的懷抱,怨不得別人!”梅兒毫不示弱,直擊馬淩虛的軟肋。

“笑話!說的好像你俘獲了小郎君的心似的!五十步笑百步,不自量力!如今,也沒見小郎君走進西偏房呀!獨守空房的滋味好受嗎?”馬淩虛滿含譏諷地笑道。

“小郎君走進東偏房,又有何用?這一年到頭來,也沒見你的肚子有變化呀!”梅兒嘲笑道。

“放肆!”馬淩虛甩手給了梅兒一個嘴巴子。

“你敢打我!”梅兒捂住臉,對晴兒發號施令道,“你眼瞎呀,看著別人打我!”

晴兒躍躍欲試,心存敬畏,怯生生地望著馬淩虛,不敢近身。

“我打的就是你!作為少主母,我有權利教訓小郎君的妾室!”馬淩虛手指著梅兒,聲色俱厲地嗬斥道。

“我有孕在身,你還打我,我有任何閃失,都是你的責任。我告訴主母,讓她替我做主!”梅兒威脅道。

“去吧,隨便你告!我不怕!”馬淩虛吃吃地笑,“你不去告訴主母,我還要告訴小郎君,把你自顧自不體諒舒家困境的嘴臉全都告訴他。”

梅兒一下子蔫了,“好阿姊,我不過是說句氣話而已,怎麽可能告訴主母?我不嫌棄會稽竹炭了,還不行嗎?”

馬淩虛知道她口服心不服,耍得權宜之計,不想解開她的假麵具,就坡下驢道,“你既然不告訴主母,我也不告訴小郎君,咱倆兩清。”

果真如此,倒是最好,問題是,這次過招,梅兒挨了打,吃了虧,占了下風,她能心甘情願?當然不願意!她嘴上如此,心裏早就想好了借刀殺人之計。

借誰人之刀?當然是賈菪!在舒府,除了她恨馬淩虛,就數賈菪了!